朝廷培養兩個官員不容易,況一個是僅次於漕運總督的理漕參政,一個是統管漕標的副將。
清朝官衙越是級彆高越存在一個大問題,那就是主官品級高,但衙門內設官員的品級卻低的離譜。
好比趙安這個安徽巡撫是正二品,巡撫衙門內部名義上僅次於他的辦公室主任(經曆官)隻有六品,雙方品級相差了七級。
不像後世單位正、副主官之間就差半級。
漕運衙門也是如此,漕運總督一般都是加兵部尚書銜,因此比巡撫還高一級為從一品大員,然而僅次於總督的理漕參政卻隻有正五品。
品級的巨大懸殊使得吳參政這個漕運衙門的二號人物能夠在總督不在時行使漕運衙門權力,但與地方官打交道時卻往往因為自身品級太低導致冇有任何話語權,遇到一些突發事件時更是無能為力。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隻要總督不在漕運衙門就是他吳參政說了算,再有負責軍隊的漕標副將配合,哪怕總督在,二人聯手理論上也是可以做到架空總督的。
如果官方的漕運衙門和民間的漕幫同時“停擺”,南北上千裡的運河就得癱瘓。
京師的百萬八旗爺們冇了餬口的糧食,這國能不完麼。
因此,早在前年擔任巡漕禦史時,趙安就針對參政和副將大人下套了。
經過兩年的發酵,是時候起鍋放油,將兩位深陷債務危機的大人吸收進小貸黨了。
多個人,多點額度嘛。
吳參政同溫副將這會卻是聽的一頭霧水,由於趙安此時的樣子像極指路明燈,導致前者不由嚥了咽喉嚨,心中重燃希望虛心請教道:“趙…趙大人,恕下官孤陋寡聞,征信二字作何解?”
“趙大人有話不妨直說,何必打這些啞謎!...啥是征信?”
溫副將的急性子就是改不過來。
“征信嘛,”
趙安轉過身來,慢條斯理踱回座位端起微涼的茶碗輕啜一口,這才悠悠開口道:“征信之說乃是西洋商賈間流傳的術語,簡而言之便是信用征詢。好比一個人平日言而有信、借貸必還,在錢莊眼裡便是征信優良;反之,若屢屢拖欠言而無信,便是征信汙損。”
這個解釋通俗易懂,參政大人同副將大人是能理解的。
趙安進一步解釋道:“自古錢莊放貸最看重的無非兩點,一為抵押,二為征信。抵押者,田產宅院、金銀古玩,實實在在的財物;征信者,則是看不見摸不著卻比真金白銀還要緊的名聲。有抵押,錢莊的額度自是高高。無抵押隻有征信者,額度相對就較少。”
聽的入神的吳參政忍不住追問一句:“趙大人,額度又是何物?”
趙安輕笑一聲:“這額度便是錢莊根據你的征信和抵押願意借給你的銀兩數目,”
說話間看向似懂非懂的溫副將,“好比溫大人是從二品副將,年俸養廉銀雖有萬兩,但錢莊能夠給你的額度最多隻有五六萬兩,為何?
因為溫大人隻有征信,冇有抵押...
若溫大人名下還有良田萬畝,商鋪無數,那這些財產用於抵押再結合溫大人從二品官員征信的話,錢莊就能給你十萬、二十萬甚至上百萬的額度。”
聽了這話,溫慶眉頭緊鎖,一臉晦氣:“我如今債台高築,哪有什麼良田商鋪用於抵押。”
“所以,溫大人就是純征信貸款,這純征信借款不僅借的數目不大,利息還高,溫大人要能正常還款則罷,一旦不能那錢莊必定催逼索要欠款,且不擇手段,利息也會隨之水漲船高,直到二位再無償還能力...”
趙安這話算是說到吳、溫二人心坎中去了,為了還恒利錢莊的欠款,他們二人不僅多次挪用公款,好不容易攢下的幾家鋪子也都變賣了。
可不知為何就是還不清錢莊的欠款,二人查借據合同,還樣樣合法合規,櫃檯上說的一套一套的...
去年還好,錢莊那邊還能容緩一緩,今年卻是變本加厲催逼,就差跑到總督大人那裡鬨了。
問題說了這麼一大通,趙安似乎冇給出任何解決方案。
吳參政一臉發苦:“趙大人,你這不是拿我們開心麼,我們冇有抵押物,就算不要征信汙了名聲,內務府的人就能不跟我們討債,饒過我們?”
溫副將也是一肚子苦水,普通當鋪他溫副將敢當老賴,內務府的錢誰敢不還!
趙安輕叩桌麵:“那就給他們一些產業作為抵押好了。”
吳參政愣住:“拿什麼抵押?”
趙安視線從二人臉上認真掃過:“真產業拿不出來,何不造些假的?”
“假…假的?”
吳參政和溫副將均是一臉愕然。
趙安笑道:“安徽地界雖不比江南富庶,然山林、礦藏、河灘、官田…無主或可劃爲官產之地甚多,若二位願意的話,本官可為二位置辦一些產業,二位屆時拿這些產業去錢莊抵押不就能借出更多銀子麼。”
“地契、礦契,房契豈是憑空能變出來的?”
吳參政本能的認為這主意太荒唐。
“二位變不出,難道我這安徽巡撫變不出?”
趙安很認真的看著吳、溫二人,意思他可以巡撫職權讓佈政使司衙門出具相關文書,將一些官地、荒山,甚至礦山劃歸二人名下。手續、文書、印信,一應俱全,任誰去看都是鐵板釘釘的官契轉讓,合法合規。
這會就是傻子也明白趙安的意思了,就是造假,單純造假騙貸。
拿壓根不存在的產業去騙錢莊將銀子放給他們。
這個主意可不是荒唐的主意,而是膽大包天的主意。
隻騙民間普通錢莊銀號還罷了,要是騙到內務府開的銀行頭上,那可是欺君大罪啊!
“趙大人…抵押之物終究是虛的,一旦內務府派人覈查可是潑天大罪,我們有幾顆腦袋夠砍的?”
理智告訴吳參政這事不能乾,一旦乾了很有可能萬劫不複。
溫副將就算膽子比吳參政大一些,也叫趙安這主意駭的愣在那裡。
潛意識告訴他這事又是個大圈套,一旦鑽進去恐怕再也爬不出來。
“這抵押之物眼下是虛的,但若二位同我聯手便能化虛為實!”
趙安笑眯眯端起茶碗:“二位反正征信都花了,我這個巡撫能擔風險拉你們一把是看在往日情份,二位若不領我這情,那二位就哪裡來哪裡回吧。”
言罷,碗蓋輕輕一劃拉,“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