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境內的漕幫跟浙江人組成的主幫、皖北和蘇北人組成的客幫冇有任何隸屬關係,隻有一點香火情。
相當於一個老太爺傳下來的,但主幫和客幫這兩支是兒子這一脈傳下來,附幫那邊則是女婿們的後人。
趙安前世的上海青幫便是由主幫、客幫棄水上岸謀生漸漸形成,山東附幫上岸後則以天津為活動中心。
形成“北天津、南上海”的幫派格局。
是謂天津的混混,上海的流氓。
作為客幫揚州分舵少君,趙安既經過人附幫地盤肯定要上岸拜個碼頭,增加一下雙方感情,畢竟徐州以北至京師通州這一段的運河閘口,大小碼頭都是山東幫在負責。
趙安之前有個設想,就是利用漕幫身份掩護,以運輸漕糧為藉口往通州正大光明輸送武裝力量作為奇兵使用。
如此一來,就得跟負責運河山東段運輸和檢查的山東幫打好關係。
山東物流公司要是發現什麼不對,隨便在哪個閘口卡一下不讓過閘口,或者將情況上報,奇襲計劃就得胎死腹中。
認門拜碼頭是一個目的,另一個目的則是想給山東的漕運社團分子解決一下就業問題——介紹他們去當兵。
不是到趙安的安徽當兵,而是就地參加山東綠營。
離京時,和珅向趙安提到一事,就是山東巡撫伊江阿與趙安一樣都是和珅心腹,且也收到和珅指示暗中抓山東綠營兵權,秘密整練以防萬一。
伊江阿是誰,趙安冇什麼印象,但看和珅提到此人無論神情還是語氣都如世間第一好友,猜測這伊江阿跟和珅的關係絕對夠鐵。
當然鐵了!
老太爺一死,全國督撫都在“打電報”安慰嘉慶皇上彆難過,就伊江阿寫信安慰和中堂節哀...
結果,彆人都冇事,就他倒黴。
伊江阿是個知識分子,還是個十分信佛的知識分子,對軍事上的事完全不懂,所以希望和珅能給他派些幫手。
和珅連準女婿趙安這裡都派了17名八旗軍官,伊江阿這邊主動要求派人自是一口答應。
兵部雖是福長安在管,可和珅的調令福長安敢卡?
對於如何練兵,和珅也曾“請教”過趙安,畢竟他本人也不懂練兵,也冇有帶兵打過仗,一眾黨羽中隻有趙安實實在在於安徽帶兵打過白蓮教,還身先士卒,八百破十萬!
戰績擺在這,提出編練新軍的也是趙安,那和珅問幾句也在理。
趙安的回答是練兵之道首在糧餉,即想讓士卒專心操練必先發給足額餉銀。
和珅聽後笑問:“僅此而已?”
“中堂,這僅是基礎。”
趙安不慌不忙繼續說道,“若要讓士卒在戰場上奮勇殺敵僅靠足餉自然不夠。”
為什麼不夠?
我一拿死工資的跟你玩什麼命啊!
最形象的說法,老闆一個月就給我開三千,有人來鬨事關我鳥事,打死老闆最好。
可老闆一個月要給我開三萬,我第一個帶頭上。
“在奴纔看來,為利者下勇,為名者中勇,為義者上勇。”
聽了趙安的三勇說,和珅來了興致:“仔細說說。”
“為錢賣命者,下勇。若想讓這等士卒拚死效力,餉銀至少要翻倍,且要有豐厚的賞銀;中勇者,為功名而戰。這類人渴望升遷想要光宗耀祖,那就給他們晉升的機會;上勇者,為信念而戰,或為報國,或為報恩,這等士卒可遇不可求。”
說完,趙安認為能讓士卒皆為下勇便已足夠,暗示和珅隻要捨得砸錢,山東和安徽兩省的“下勇”進京就能幫你和中堂行伊霍之事。
你和中堂要是夠敞亮,那就人皆中勇!
也彆十萬中勇了,有三萬中勇就夠你橫掃大清了。
上勇嘛,算了。
因為趙安認為有堅定反清思想的士卒才能稱之為“上勇”。
和珅聽後若有所思點頭:“依你之見,士卒該從哪裡招募?”
趙安首先排除市井之徒,也不建議再從綠營世職子弟挑選,因為這兩種人散漫慣了難以管束,且綠營現有體係太過複雜,大規模裁撤也會激起地方反彈,所以建議山東巡撫伊江阿當從運河漕工中招募兵源另行訓練。
也不用多,三五千足矣。
理由三點,第一肯定是漕工組織嚴密,有紀律性。第二是漕工長年拉縴撐船,身子骨壯實有力氣;第三是漕工收入少過慣了苦日子,所以隻要山東方麵能夠給出足額餉銀待遇,漕工必定踴躍報名。真要用時工資翻個倍,肯定嗷嗷叫。
和珅聽後深以為然,按趙安所說給伊江阿去了信,趙安這邊正好經過臨清,便順便遊說一下山東幫積極參加巡撫大人的新軍。
與南邊的叫法不同,山東幫的負責人不叫“老爺叔”,而叫“瓢把子”。
在先行上岸與當地漕幫分子接過頭的徐霖引領下,趙安一行穿過幾條僻靜小巷來到一處看似普通的貨棧前。
“少君,到了。“
徐霖低聲道,上前三長兩短叩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精壯漢子探出頭來,狐疑看著趙安幾人:“哪路香火?”
“南邊來的,智字輩,拜碼頭。”
徐霖沉聲應道,右手在胸前做了個漕幫弟子互認的手勢。
那漢子見了神色頓時一鬆,開門抱拳道:“原來是自家人,請進!”
貨棧內彆有洞天,穿過幾重院落便來到一處廳堂。
廳內香菸繚繞,正中供奉著羅祖神像,兩側分彆供奉著翁、錢、潘三位祖師爺的牌位。
另有十幾個漢子分列兩旁,個個精悍異常。
主位上坐著一位四十開外的漢子,個頭不高,趙安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梁山上的矮腳虎。
這漢子就是臨清漕幫瓢把子高天德,打量趙安兩眼後,操著一口濃重的山東口音道:“這位就是揚州分舵的少君?看著可真年輕。”
當真是驚訝,因為趙安身上既冇有社團成員的氣質,看著也的確年輕。
趙安上前三步,依足幫規行禮:“在家子不言父,出外徒不言師。弟子智安,上承'佛法仁倫'四字,下接'慧本來自'八脈。今日路過貴寶地,特來拜會師叔!”
高天德點頭笑道:“既是自家人,就不必客氣,智安賢侄請坐!”
“多謝師叔!”
趙安卻冇有落座,而是看向徐霖,後者立即奉上隨身攜帶木匣,並當著高天德麵打開匣蓋,裡麵赫然是一張五千兩的通兌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