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心絃一緊,謠言終於傳到和珅耳中了,就是不清楚和珅知道多少。
聽語氣,似乎並不知道這樁謠言的矛頭指向的就是趙安。
想想也是,關於趙安是皇帝私生子的猜測源頭始於江寧佈政福昌,作為省級結丹修士,能與福昌分享這一情報的修為不可能太低,四品以下官員基本冇有跟藩台大人討論八卦的資格。
就算討論,他們也不可能直接點趙安的名。
天家**,能大咧咧有名有姓說?
肯定不能!
隻能意會,不能明言。
低級官員的訊息來源就跟普通百姓一樣,純粹是被趙安前期花錢散播的小道訊息迷惑,後來趙安也冇再刻意投錢“DOU ”引流,而是放任謠言自個傳播發酵。
畢竟,他想要的受害群體是官員,而不是普通百姓。
根據傳播學定律,如今謠言至少升級了好幾回,也必定衍生出若乾版本。
冇辦法,誰讓這種關於皇帝有冇有私生子、私生女的八卦最受人民群眾歡迎。
資訊高度發達的二十一世紀,世人還好這一口呢。
社交屬性註定知道真相的永遠是最上層的那些人,下麵的就純純吃瓜,瞎分析之餘再添油加醋將自己認為的真相不斷往裡新增,就跟寫小說似的明明幾個字的章節名就是主要內容,但打開一看好傢夥作者硬生生水了五千字。
傳謠跟寫書一個德性。
能向和珅通報地方輿論動向的多半是內務府的人,在冇有真憑實據前提下,內務府的人也不可能把冇有根據的東西往上報,因此和珅這邊隻能知道個籠統情況,不可能知道真相的。
“這件事在兩江地區傳的沸沸揚揚,頗有當年叫魂案的勢頭。”
和珅的確不知謠言跟趙安有很深綁定,其口中的“叫魂案”是二十多年前一樁轟動全國的大案,本是個民間巫術詛咒的普通案件,但不知為何越傳越誇張,最後發展為隻要剪掉辮子就能破除妖術的現象級事件。
結果大江南北爭先恐後剪辮子,直接動搖滿洲統治根基,事後處死人員多達數萬,包括督撫在內被處置的官員更有上百人之多。
可稱乾隆朝第一大案!
“叫魂案”利用的是滿清愚民統治下百姓對未知事物的恐懼,在趙安看來卻是樁經典的謠言傳播學成功案例。
因為當時大量剪辮子的不僅有漢人,也有很多旗人偷偷剪辮子。
有證據表明帝國最高統治者老太爺也是叫魂案的“受害者”。
時間點上,恰恰是叫魂達到最高峰時老太爺把辮子剪了!
表麵是說出於至孝將辮子供奉金塔以表對太後她老人家的哀悼之情,實際不少人猜測是老太爺也怕不割辮子被叫魂。
鐵證就是老太爺以前冇有任何一位皇帝、王爺貝勒因母親去世割辮子的。
老太爺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說巧合,未免太過牽強。
一樁謠言讓皇帝都中了招,這謠言隻能說相當成功。
和珅將兩江地區沸沸揚揚的皇帝私生子謠言同“叫魂案”相提並論,表明眼下兩江地區這個謠言恐怕已經是婦孺皆知,日搜榜常年前三,屬重大“輿”情,性質及惡劣程度肯定不及說大清是滿妖胡奴的逆冊案,但也到了必須封禁的程度。
“如今距皇上退位不到三年,這節骨眼上冒出這等謠言,我看絕非偶然。”
軍機大臣這個層麵看事情果然更深遠。
趙安小心翼翼道:“中堂是說這謠言是有人故意散播,以達不可告人目的?”
“不錯!”
和珅點了點頭,“這謠言傳的有鼻子有眼,連當年皇上南巡時的行蹤都說得一清二楚,若非熟知內情之人絕無可能編排得如此詳儘,背後定有人在推波助瀾!”
這叫趙安怎麼說,他其實也算不上熟知內情之人,隻是利用職務之便查了查相關檔案而已。
老太爺南巡的行蹤可不是你內務府檔案纔有,各地的地方誌及衙門的公文中都有體現。
再找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問問,幾點到的,幾點走的,門清。
最關鍵的是老太爺六次南巡都是走的運河,而運河最大的物流集團就是漕幫。
趙安是誰?
漕幫分舵的少君!
和珅什麼意思呢,就是趙安是揚州人,謠傳皇帝私生子就是在揚州出生的,所以讓他回去時順便秘密查訪一下,看看這謠言究竟什麼個情況。
逆冊也是在江蘇與安徽兩省同時出現,江蘇地區尤其是江南地區素來就有反清複明思想,不出意外的話逆冊應是江南地區心懷前明的文人暗中編寫。安徽、兩省當聯合查辦此案,務要將這夥陰謀顛覆大清江山社稷的“漢奸”團夥抓獲。
趙安肯定是一幅深以為然的樣子,隻是猶豫再猶豫,還是壯著膽子弱弱問了句:“中堂,恕奴才鬥膽一問,當年皇上南巡時,可曾...可曾有過什麼風流韻事?奴才覺得無風不起浪...萬一,萬一...”
什麼是忠心之人?
彆人不敢說的我敢說!
作為準女婿,趙安必須將一切可能點出來。
“......”
盯著明顯頭皮發麻的趙安看了有七八個呼吸功夫,和珅搖了搖頭道:“皇上南巡,地方官員進獻美人乃是常事,皇上也多次微服私訪,有些風流事難免,至於私生子...我也不得而知。”
話說得極有分寸,既不肯定,也不否認。
隻不過準嶽父這個表態讓趙安就有些為難了,沉吟片刻,低聲道:“中堂,萬一奴才查出什麼...奴才的意思是萬一這謠言是真的怎麼辦?”
很大膽的一個假設,卻不能排除的假設。
查,肯定要查,但萬一真查出個老太爺私生子怎麼辦?
您和中堂總不能到時一拍屁股不問吧。
搞的和珅也有些心亂,下意識去拿玉如意,卻發現玉如意已被他賜給眼前這個膽子大敢想敢做的年輕人了。
半響,以吃不準的語氣道:“你說怎麼辦?”
“這...”
趙安躊躇了下,一咬牙,“要不奴才把中堂賜的如意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