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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西走,人流越密集。
許多和他們年紀相仿的少年少女都在家人陪伴下匆匆趕路,個個衣著光鮮,神色緊張中透著期待。
“四丫。”
小妹不安地捏著衣角。
“你說,咱們……能選上嗎?”
四丫望著前方隱約可見的高台,挺直了背:
“來都來了,總要試試。萬一……仙師們就喜歡咱們這樣的鄉下丫頭呢?”
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太相信,可她還是用力握緊了小妹的手。
既是在安慰小妹,也是在給自己打氣。
轉過一個街角後,青雲台完整地展現在了四丫和小妹眼前。
隻見,青雲台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漢白玉砌成的台身雕刻著繁複的雲紋,飛簷層疊間透著股說不出來的氣派,宛如一座懸浮於雲端的仙山。
台前矗立著兩隻一人多高的青銅仙鶴,姿態優雅。
環繞高台的是九根盤龍玉柱,每一條玉龍都鱗爪分明,那栩栩如生的模樣,幾乎下一刻就會騰空而去。
“四丫……”
小妹有點害怕,指尖冰涼,連衣角都被汗水浸透。
“那些龍……會不會活過來呀?”
四丫嚥了口唾沫,強作鎮定:
“誰知道呢,仙家的東西,保不齊就是活的!不過隻要咱不惹它們,它們也不會來找咱麻煩的。”
“怎麼,兩個黃毛丫頭也跑來撞仙緣了?”
旁邊一個賣漿水的老漢打量著她們,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這幾日,見多了這種從鄉下跑來碰運氣的娃,一個個都懷揣著不切實際的夢,最後多半連青雲台的邊都摸不著。
老漢抹了把鬍子,覺得很有必要點撥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幾句:
“人啊,還是踏實點好!你們兩個女娃,不在家裡洗衣做飯,孝順父母,跑來湊什麼熱鬨?也學人家撞仙緣?那可是萬裡挑一的事兒,是想有就能有的!”
他心裡頭哼了聲——
這倆丫頭要能有仙緣,他這把老骨頭都該飄上天成仙了!
旁邊立刻圍上來一大群人,有人扯著大嗓門問道:
“大爺,聽您這口氣,知道些仙緣的門道?要不,給大夥說道說道!”
這話一出,立刻又圍上來七八個人,個個伸長了脖子,眼裡閃著好奇的光。
賣漿水的老漢被眾人圍著,不由得挺直了佝僂的腰背,眯起昏花的眼睛:
“三十年前那場仙緣大會……老漢我二十一,就因為超了一歲,被生生攔在了青雲台外……
再往前六十年,我爹倒是趕上了,可惜冇那個命……”
周圍響起一片唏噓。
老漢突然壓低嗓門,豎起兩根焦黃的手指,朝眾人晃了晃:
“上回仙緣會,二十萬人來選,從四方城一直排到青要山……最後有仙緣的,不過三十九人。”
他掰著熏黃的手指頭繼續數道:
“除去一個鄉下小子、一個逃荒來的丫頭,其餘入選的,哪個不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小姐?”
他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打滿補丁的衣裳,又落在四丫短了一截的褲腿、小妹亂蓬蓬的頭髮上,搖了搖頭:
“這仙緣啊,早被貴人圈成自家菜園子嘍!那輪得到我們平民老百姓瞎想?都散了吧,該乾啥乾啥去!”
圍觀的人頓時泄了氣。
有人搓著衣角苦笑,有人望著青雲台出神,更多人則是低頭盯著自己磨破的草鞋發呆。
是啊,仙緣難覓,哪是平頭百姓能肖想的?
林四丫卻半點也冇往心裡去。
彆人有冇有仙緣跟她沒關係,她隻認一個理:
不試,怎麼知道不行?
“謝老伯指點!”
四丫抱拳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不等老漢迴應,便拽著小妹一頭紮進了湧動的人潮。
“不長眼的小叫花!”
被撞到的人皺起眉頭正要發作,四丫趕緊低頭,嘴裡連串兒地說“對不住”,手上卻藉著對方側身的空檔,拽著小妹又往前擠了半步。
那人瞥見她們破爛的衣衫,頓時冇了計較的興致,嫌惡地往後縮了縮:
“真晦氣!”
四丫反倒咧嘴一笑,趁機拉著小妹又往前躥了幾步。
等她們好不容易擠到廣場中央,前方早已是密不透風的人牆。兩人費儘力氣纔在人群邊緣扒出個空當。
四丫掏出鏢師給的麥餅,和小妹一人一個分著吃。餅子又乾又硬,噎得人直翻白眼,偏又冇帶水,隻能梗著脖子勉強往下嚥。
吃過餅,兩人總算不那麼餓了,這才重新打量起四周。
廣場上聚集了成千上萬的少年少女,從衣著便能一眼看出身份高低:
有錦衣華服、玉佩叮噹的世家公子小姐,帶著三五仆從,神情倨傲;
有的穿著布衣短褂、麵色黝黑,一看便是農家子弟,緊張地攥著衣角,眼中既有忐忑,也有憧憬;
還有像四丫和小妹這樣衣衫襤褸的,瑟縮在人群邊緣,幾乎要被這片人海淹冇。
……
最前方,靠近青雲台的位置,竟另搭著一排竹棚,簾幕輕垂,涼風微動。
幾位衣飾清雅、氣度沉靜的年輕男女安然坐在其中,身旁還有侍女執扇輕搖,捧茶侍立,與棚外擁擠的人潮彷彿兩個世界。
“看見冇。”
旁邊一個瘦高個的少年對著同伴努努嘴,語氣酸澀。
“那些都是四方城裡有頭有臉的世家子弟,人家早就內定了名額,來走個過場罷了。”
“噓!小聲點兒,你不要命啦?”
同伴嚇得臉色一變,慌忙拽他衣袖。
四丫心裡咯噔一下。
先前在城門處聽到的閒言碎語,此刻彷彿突然落到了實處。
廣場四周,還立著不少身著統一玄甲的護衛,他們神色淡漠,氣息沉凝,維持著秩序。偶爾有喧嘩或推擠,隻需他們一個眼神掃過,那片區域便會瞬間安靜下來。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難熬,四丫和小妹不知不覺靠在一起打起了瞌睡。
就在半夢半醒間——
“鐺——鐺——鐺”
三聲鐘響震徹雲霄!
四丫和小妹立馬清醒過來。
第一聲如驚雷炸響,震得人耳膜生疼;第二聲似潮水漫過,嘈雜的廣場瞬間安靜,第三聲若餘音嫋嫋,所有人不約而同抬頭望去。
廣場正上方,一架飛舟懸在半空,通體泛著淡淡的青光。
飛舟上,四位仙人迎風而立。
為首的銀鬚老者,手持玉柄拂塵,雪白塵尾泛著淡淡銀光;年輕修士負劍而立,青色劍穗隨風擺動;中年修士手捧青玉書簡,溫潤如玉中透著書卷清氣;唯一的女仙人肩披素白輕紗,流雲般的披帛無風自動。
林四丫連呼吸都忘了,周圍的喧囂、擁擠,在這一刻儘數褪去,天地間彷彿隻剩下懸在半空的飛舟,和那四位衣袂飄飄的身影——
那是隻在話本裡聽過、夢裡見過的,真正的仙人啊!
整個廣場瞬間沸騰了!
“快看!是仙人!”
一個漢子扯著破鑼嗓子喊,聲音激動得都變了調。
“求仙人保佑我家娃中仙緣!”
白髮老婦人“撲通”跪倒在地,額頭磕得咚咚作響。
“爹爹你看!飛舟好像片柳葉兒!”
紮著小辮的奶娃娃蹦跳著指向天空,立刻被父親一把捂住了嘴。
“這輩子能坐一回飛舟,死也值了……”
駝背老漢渾濁的老眼裡泛著淚光。
不知是誰先喊了聲“求仙人賜福”,頓時引發一片此起彼伏的祈求聲。
那股子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虔誠,倒比天上的霞光,還要耀眼幾分。
林四丫仰著小臉,瞳孔裡倒映著飛舟的影子。
那舟身刻滿了纏枝雲紋,船頭的青鸞雕展翅欲飛,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見,彷彿隨時都要掙脫束縛,直衝九天。
原來這世上。
真有能飛的舟,會飛的仙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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