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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內玉鑒的光華漸漸斂去,雲知瀾眼中淚光猶在,林清瑤握住好友微涼的指尖,努力揚起一抹溫暖的笑意:
“好了知瀾,跟上官峰主去修行吧。咱們說好的,要一起禦劍掠過雲海,看遍萬裡山河呢。”
雲知瀾卻反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我不走!要留一起留,咱們從外門弟子做起,我還能護著你……”
林清瑤心頭一熱,眼眶微酸,卻還是輕輕抽回手,她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拖朋友的後腿。
“傻不傻?咱們的目標是禦劍淩霄,又不是困在一處當外門弟子。你先去學厲害的本事,將來才能帶我飛得更高啊!”
她輕輕推了推雲知瀾的肩膀,故作輕鬆道:
“快去吧,我等你學成歸來——到時候你的大腿可得讓我好好抱一抱!”
上官無妄站在一旁,看著女兒攥著林清瑤的手不肯放,又瞥見那青衣少女眼底藏著的黯然,卻偏要扯出笑來安慰旁人,心中不由一軟。
他轉身麵向器峰李長老,衣袖輕拂,溫聲問道:
“李長老,不知器峰庫房中,可還存有‘雲華玨’?”
李長老撫須一笑,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精光:
“上官峰主來得正巧!這‘雲華玨’可是六大仙門、散修聯盟與八大世家聯手煉製的寶貝,采九天雲霞凝魂,融星辰精金鑄形,每年‘靈犀閣’隻肯流出百對,尋常修士求都求不到。不過上官峰主開口,這個麵子老夫自然是要給的。”
他話音稍頓,指尖輕輕搓了搓,笑容裡多了幾分“懂行”的意味:
“隻不過,這所需的靈石嘛……”
上官無妄早已瞭然,袖中無聲飛出一隻繡著流雲暗紋的儲物袋。李長老接過來掂了掂,神念一掃,頓時眉開眼笑: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這剛到一對‘月影流光’款,玉身是月華凝的,還嵌了星紋陣,戴在小姑娘身上正合適。”
說著他掌心一翻,一對玉佩憑空浮現。左邊那枚雕著流雲追月,雲紋裡藏著細碎的銀光;右邊那枚刻著星河繞峰,峰尖還綴著一點瑩白。
“這對‘月影流光’是雲華玨今年的最新款,不僅好看,用處還大。”
李長老手指點了點玉佩,聲音裡滿是得意。
“內嵌的‘靈犀陣紋’能跨萬裡傳音,還能查各派公告、跟修士交流心得,要是想組隊曆練、結交道友,靠它也能聯絡上——簡直是修士修行、交流、雲遊必不可少的寶貝!”
眾弟子見狀頓時嘩然,有人忍不住驚呼:
“這就是傳說中的‘雲華玨’?我聽我姐姐說過,即使修仙世家的嫡係,也得提前半年預定,還不一定能搶著!”
“何止啊!我爹說一對‘雲華玨’的價錢,抵得上咱們內門弟子二十年的份例了,就連那個太史微生都冇有,這上官峰主不愧宗門第二人,也太豪氣了!”
議論聲裡,上官無妄拿起那枚流雲追月的“月影雲華玨”,遞到林清瑤麵前,語氣比剛纔更溫和幾分:
“這枚你收著,跟瀾兒交換靈紋印記後,哪怕隔了萬裡,也能隨時見著彼此的訊息。”
又將星河繞峰的“流光”玨塞給雲知瀾,含笑問道:
“如今可安心了?”
雲知瀾破涕為笑,拉著林清瑤的手湊到李長老麵前,一步一步在指引下完成了認主儀式。
當兩道淺金色的靈紋分彆冇入玉佩時,玉身突然泛起柔和的光,一枚流銀,一枚泛白,像兩輪小月亮似的輕輕共鳴,連空氣裡都飄著細碎的靈光。
雲知瀾緊緊握住玉佩,嘴角高高揚起:“清瑤,我一有空就給你傳訊!你要好好修煉,不準偷懶!”
林清瑤抬起頭,迎上好友亮晶晶的目光,鄭重點頭。千言萬語,皆化作相視一笑。
雲知瀾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隨父親離去,每走幾步便忍不住轉身回望。直至她的身影轉過殿門廊柱,再也望不見彼此,唯有掌心玉佩餘溫未散,靈光隱約。
高台之上,掌門靜坐如鬆,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林清瑤。一縷神識如微風般掃過,雖未停留,卻留下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林清瑤站在原地,看著幾位長老不時低聲交談,彼此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四周投來的目光更是複雜難言——
有好奇打量的,有暗含憐憫的,也有毫不掩飾的輕蔑。更有甚者,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腰間那枚月影“月影雲華玨”,種種視線如細密的尖刺,無聲地紮在她身上。
恍惚間,她記起在月華城時,那位神仙姐姐曾說過:
“清靈之體,蒙塵自蔽。”
她當時不懂,如今明白了。原來人家不是不願多說,隻是不忍說破。
在修真界中,“蒙塵之體”也就比“九漏之體”“絕靈之體”等最糟糕的體質,好上那麼一點點。雖然不至於完全斷絕仙路,卻仍被列為“十大廢體”之一。
蒙塵之體’想突破境界,需比常人多耗數倍資源:引氣入體時要與濁氣對抗,洗筋伐髓時要承受雜質反噬,錘鍊體魄需珍稀藥材持續藥浴,日複一日,無一刻能懈怠。
若林清瑤是單靈根或雙靈根的世家子弟,或許還有一線希望。靠著家族源源不斷的丹藥和靈材支撐,或許能硬撐到煉氣後期。
可林清瑤呢?
隻是一個來自凡俗的女娃,一冇有門路,二冇有靠山,本就是資質不佳的五靈根,偏偏還遇上這“蒙塵之體”……
這簡直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她與仙路無緣!
斜前方一位身著鵝黃衣裙的女弟子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旁同伴。
“就算登上問心峰頂又如何?就她這資質,怕是連外門都待不滿三個月……”
身旁的男弟子點頭附和,另一人更是語帶譏諷:
“‘雲華玨’給了她,浪費了。她一個凡俗來的,怕是連怎麼用都不會吧?”
最先開口的女弟子嗤笑一聲:
“你們懂什麼?人家可是抱上了上官峰主千金的大腿,這攀高枝的本事你們學得來麼?”
幾人的話冇遮冇攔,連帶著目光裡的輕蔑和嫉妒,都快溢位來了。
離林清瑤最近的一位白鬚長老,滿是惋惜與無奈,複雜得難以言說。
“闖山門時那股韌勁,登頂時那份自信,多好的苗子……偏偏是‘蒙塵之體’。”
林清瑤垂著眼簾,指甲無意識地掐進掌心。那些話像細針似的,紮進耳朵裡,又鑽進心裡——
她早就知道自己資質不好,也自以為能坦然麵對,可真聽到彆人把“冇緣分”“浪費”“廢物”掛在嘴邊時,心口還是像被巨石壓著,悶得喘不過氣來。
不知過了多久,高台上的執事拿起名冊,朗聲念起新晉弟子的歸屬:
“百裡珩,入洛書峰,拜百裡峰主門下!”
“雁回,入藏劍峰,拜沈驚弦修士門下!”
“薑既曉,入千機峰,拜薑萬鈞修士門下!”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對應的弟子都歡歡喜喜地走到長老麵前行禮,唯有輪到“林清瑤”時,執事的聲音落了半天,高台上的長老們竟冇一個出聲。
冇人願意收她為徒。
林清瑤的指尖掐得更緊了,她多想抬起頭大聲反駁幾句:
“拜不了名師又怎樣?難道我林清瑤就不能修仙了嗎?”
她還有上官峰主給的《九轉玲瓏訣》,還有千金難求的“雲華玨”,又不是真的一無是處!
可最後,她還是慢慢鬆開了手,把所有的不甘、委屈,還有那點不服輸的孤傲,都悄悄壓進了心底最深處。
這條無人看好的仙路,她要走得比誰都穩,比誰都遠。
縱使蒙塵,亦要開出自己的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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