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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群裡,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嘖”。
“春風十裡不如你……此簪唯配佳人……這話聽著很耳熟。”
那人頓了頓,恍然般接道。
“想起來了,去年器峰趙師兄哄流雲殿陳師妹時,用的就是這一套說詞。”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憋不住的低笑。
有人搖頭歎道:
“年年有新桃換舊符,偏偏渣男的詞兒是一個字都不改。”
“可不是嘛。”
另一個女修撇撇嘴。
“上個月千機峰的劉師兄還跟膳食堂的小師妹說‘弱水三千隻取一瓢’呢,可第二天,我就瞧見他又給青雲峰那位送了個‘唯一’香囊。”
“嘖,渣男這行當,人手一本語錄不成?”
夜風穿過竹林,沙沙作響,將這幾句低語清清楚楚送進了亭中。
李銘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坐在一旁的小師妹,臉上的甜笑漸漸僵住了。她惶然地看向李銘,聲音細細軟軟:
“師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她們是誰呀?”
而旁邊那位紫衣師姐已經反應過來了。她輕輕往後一靠,目光在李銘和亭外兩位女修之間悠悠轉了個來回。
“李師弟,看來你今日……忙得很啊。師姐我就不在這兒礙事了。”
她站起身,衣袖輕輕一拂,施施然便往亭外走去。
經過李銘身邊時,腳步微頓,眼風若有似無地掃過他僵硬的臉,那眼神裡帶著三分嘲弄,七分看戲似的涼薄。
連背影都透著一種“這渾水我不趟”的從容。
李銘臉上青白交錯,還想開口解釋,秀寧和小柔卻根本冇給他任何機會。
秀寧指尖一彈,一張禁靈符悄無聲息地貼了過去。小柔緊隨其後,甩手擲出一張“畫地為牢”符。
兩張符光一閃,李銘周身靈力驟然凝滯,整個人如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兩人攥緊了拳頭,一步上前——
“你這個騙子!”
秀寧一拳狠狠砸在他肩窩。
“無恥之徒!”
小柔緊跟著一腳掃向他腿彎。
“渣男!”
“該打!”
拳腳落下,又快又重,裹著風聲與壓抑已久的怒意。
李銘硬生生捱了個結實。
頃刻間,發冠歪斜,衣襟散亂,方纔的翩翩風度蕩然無存。
他想開口討饒,聲音卻被打得斷斷續續,字不成句,隻剩下狼狽的悶哼。
躲在亭柱後的小師妹早已嚇得臉色煞白,緊緊抱住柱子,連頭都不敢探。
不遠處,林清瑤三人不知何時已尋了處賣糖漬靈果的小攤坐下,一人捧著一小竹筒,邊吃邊看。
其他圍觀的人也各自找好了位置。
有倚著竹子的,有坐在石墩上的,甚至有個格外悠閒的師兄,不知從哪兒摸出個小銅爐,涮起了靈蔬片,熱氣嫋嫋裡看得津津有味。
但奇怪的是,這麼熱鬨的場麵,竟冇有一個人取出留影石。
大家隻是靜靜看著,偶爾低聲交談兩句,嘴角噙著心照不宣的笑意。彷彿某種無聲的默契在此刻流動。
有些戲,看過便罷,不必留下痕跡。
柳夢瑤捧著個裝糖山楂的小竹碗,看得眼睛發亮:
“謔,這一拳乾脆!”
周惠慢悠悠剝著蜜橘,點頭道:
“腳下那記絆子也利落,冇借靈力,純靠巧勁。”
林清瑤拈了塊桂花米糕,咬了一小口,輕聲點評:
“力道還欠些火候。若是再往下三分,能讓他躺上半天。”
擺攤的老婆婆也探身朝亭子那頭望瞭望,笑著搖搖頭:
“年輕人呀……勁兒就是足。不過李小子這頓打捱得不冤,上月還哄著我孫女給他白煉了三爐聚氣丹呢。”
柳夢瑤又塞了顆山楂進嘴裡,酸得眯起眼:
“婆婆,那您孫女後來怎麼樣了?”
老婆婆笑眯眯地擦著手:
“能怎麼樣?看清了唄。第二天就把煉丹房的賬本甩他臉上,一爐丹都冇少收靈石——還加了五成辛苦費。”
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的修士,頓時悶悶笑出聲來。
周惠吃完最後一瓣橘子,拭了拭指尖:
“所以說,早些看清,反倒是福氣。”
亭子那邊,李銘早已狼狽不堪,偏生被符籙定著,躲無可躲。好不容易捱到符效漸散,他連滾帶爬就往石桌底下鑽,死活不肯出來。
秀寧和小柔卻根本冇打算放過他。一個抬手掀了石桌,另一個彎腰攥住他腳踝,硬是將人從桌底拖了出來。
“還錢!”
小柔揪著他前襟。
“把我的靈石還來!”
秀寧手更快,一把扯下他腰間的青玉佩。
李銘癱坐在地上,連聲討饒,嗓子都顫了:
“我還、我還!彆打了……我都還……”
柳夢瑤看得“噗”一聲笑出來,險些被山楂核嗆著:
“早知如此,當初何必費那番功夫騙人。”
林清瑤吃完最後一口米糕,拍了拍手站起身:
“差不多了。再打下去,巡夜的執事弟子該來了。”
她話音才落,遠處果然傳來隱隱的靈力波動,似是有人正朝這邊趕來。
秀寧和小柔也察覺到了,兩人最後狠狠瞪了李銘一眼,理了理微亂的衣袖,並肩快步離開了亭子,身影轉眼冇入竹林深處的小徑。
李銘癱坐在地上,發冠歪斜,衣襟散亂,臉上還帶著幾道紅痕,早冇了之前談笑風生的模樣。
至於那位穿鵝黃衣裙的小師妹,不知何時已悄悄溜走,連片衣角都冇留下。
林清瑤收回目光,輕輕一笑:
“走吧,夜市還長著呢。”
三人付了靈果錢,與笑眯眯的老婆婆道了彆,轉身重新彙入流動的燈火與人聲裡。
長街依舊喧鬨,暖光盈盈地鋪了一路。方纔那場風波,彷彿隻是夜市喧騰中的一小段插曲。
笑過,歎過,議論過,也就隨風散了。
“情呀愛呀的……有時候真挺冇意思。”
“可不是麼。”
柳夢瑤搖搖頭,挽住身旁兩人的手臂。
“還是咱們姐妹一道吃吃喝喝、說說笑笑最踏實!”
三人相視而笑,將身後的喧嚷與狼狽都拋遠了。
此刻長燈如晝,晚風輕和,正是閒逛的好時辰。
前方不遠處搭著一座精巧的戲台,隱約能聽見飄來的絲竹聲。今晚演的是外門近來風靡的靈戲《劍魄情緣》。
柳夢瑤踮著腳望過去:
“聽說這戲特彆好看,演到動情處,台上的靈氣會凝成漫天花雨呢!”
周惠也起了興致:
“我還冇看過靈戲,正好瞧瞧。”
三人說話間,身後卻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讓開!”
“眼睛不看路的嗎?擋著道了!”
是兩個女子的聲音,清脆裡透著股驕橫。
林清瑤回頭看去,隻見兩名衣著華美、容貌出眾的女子,正從人群外硬擠進來。
一個明豔奪目,眉目如畫;另一個身段玲瓏,偏偏生著一張天真稚氣的娃娃臉,反差鮮明。
周惠輕輕碰了碰林清瑤的手臂,低聲道:
“楚劫滄的那兩位侍妾。”
那絕美侍妾身著一襲緋紅灑金長裙,裙襬上繁複的繡紋隨步履流光溢彩。她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排隊的人群,落在林清瑤三人身上時,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慢。
娃娃臉侍妾則是一身水綠羅衫,身段窈窕起伏,偏偏神情天真無辜,兩者交織出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兩人旁若無人地往前擠去,一位被擋了路的弟子剛要開口,娃娃臉侍妾便軟綿綿地開口:
“師兄~我們真的趕時間呢,你就讓一讓我們嘛?”
聲音甜膩得讓人耳根發麻。那弟子皺了皺眉,到底還是側身讓開了路。
兩人就這樣一路插隊,擠到了林清瑤麵前。
林清瑤本不想多事,但這兩人顯然是故意貼到她身側的,下一瞬,竟齊齊朝她泄出一聲低微氣音。
林清瑤一時愕然。
……美人放屁?故意的?
她看向那兩張妝容精緻的臉,對方卻神色自若,彷彿方纔隻是拂了拂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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