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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枕川點了點頭,並未推拒。
“你一番心意,我便收下了。”
他坐回椅中,又示意林清瑤也落座,語氣溫和如閒話家常:
“近來修行可還順利?”
林清瑤如實答道:
“修為上,感覺一年內有望突破至五層。昨日剛通過了劍術初階考覈,還拿到了悟道院推薦參加外門大比的名額。”
王枕川眼中掠過一絲訝色。
蒙塵之體修行之艱,他再清楚不過。當年正是看出這姑娘心性堅韌,才破例給了悟道院的名額,卻未敢指望她進境能有多快。
誰料不到兩年,她竟已從一介凡人修至煉氣四層,眼看便要破入五層,更兼劍、丹雙修齊頭並進。
這般速度,即便是放在內門精英弟子中也算亮眼,對外門弟子而言,尤其還是蒙塵之體,簡直堪稱異數。
“很好。”
王枕川頷首,眼中泛起真切的欣慰。
“關於你的體質,這兩年我也向幾位道友打聽過。蒙塵之體罕見,破解之法確實難尋,但你也不必心急,總有路可走。”
他本預料她會失落或焦灼,卻見眼前的少女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弟子不急。”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篤定:
“蒙塵之體修行是慢些,但慢也有慢的好處。根基能紮得更穩。如今每日煉丹、練劍、修行,日子很充實。修為嘛,一步一步來,總會上去的。”
這番從容的話,讓王枕川心中暗歎。
不急不躁,穩紮穩打,這比天賦更難得。更難得的是,她似乎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節奏,不與人比較,不盲目追趕,隻是按自己的步子穩穩前行。
這般心性,若是生在修仙世家或天賦卓絕,成就不可限量。
可惜被體質所累……
不過轉念一想,或許正是這蒙塵之體,反而讓她磨礪出這般心境?
王枕川略作沉吟,從書案抽屜中取出一枚青白玉簡。
“這個你拿去。”
林清瑤雙手接過。玉簡入手溫潤,表麵刻著四個古篆:《踏雲追月步》。
“這是一門玄級步法。”
王枕川緩緩道。
“修行路上,不隻要能戰,更要懂得保全自身。危急關頭,活下來纔是第一位的。這門步法練好了,逃命時能快上三分。”
他看向林清瑤,目光沉靜而深遠:
“活著,纔有將來。”
林清瑤握緊玉簡,一股暖意從掌心直湧到心口。
這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功法,亦非珍貴罕有的法寶。可這份“望你平安”的心意,這份樸素的關懷,卻比什麼都來得珍貴。
她起身,鄭重躬身:
“多謝掌門厚賜。弟子……定不負所望。”
聲音微微發緊,帶著難以掩飾的動容。
王枕川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有力:
“去吧。好好修行,更要好好活著。”
林清瑤再行一禮,輕輕退出書房。
門外,夕陽已沉入西山大半,隻餘最後一抹金邊鑲在天際。
她立在殿前,冇有過多停留,隻深深吸了一口暮色中清冽的空氣,便祭出褐雲舟。
歸途上,風從耳畔呼嘯而過。
下方,悟道院的燈火已星星點點亮起。更遠處,紫霞峰在暮色中隻剩下朦朧的輪廓。
林清瑤站在舟頭,左手握著掌門所贈的玉簡,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雲華玨。
心中兩個聲音在交戰——
一個說:隻剩七個時辰了,必須立刻回小院寫心得。
另一個說:逍遙道,不是苦修路。若被時間追著跑,失了從容心境,寫出的心得也是僵硬的。
她望著前方漸暗的天色,忽然笑了。
逍遙道,不是懈怠,是知輕重。
不是不努力,是不被焦慮裹挾。
心得要寫,而且要寫出真正有分量、有自我的思考。但若此刻急匆匆趕回去,滿腦子隻剩“時間不夠”,那寫出來的東西,不過是應試之作。
她要寫的,是叩問。
是真正的思考。
而真正的思考,需要空間。
林清瑤回到小院時,天已完全暗下。
她冇有立刻衝進屋裡攤開紙筆,而是先走到井邊,打起一桶清涼的井水。
淨手,淨麵。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讓她徹底冷靜下來。
然後,她取出月光石,柔和的白色光芒在屋內亮起。
她冇有直接開始寫心得,而是先做了幾件事——
第一,布聚靈陣。
從儲物袋裡取出那套陣石,依著說明玉簡上的圖示,小心翼翼地將陣石按方位擺好,最後將三枚下品靈石嵌入陣眼。
嗡——
微光流轉,陣法悄然運轉。
四周的靈氣緩緩彙聚而來,雖不算磅礴,卻也比平日濃鬱了兩三分。
林清瑤嘴角微揚,第一次按說明佈陣,竟然成功了。這個小小的成功,讓她心情都跟著愉悅了幾分。
第二,整理環境。
她將新買的青玉浴桶搬到角落,指尖撫過雕著流雲紋的桶壁。
據說是“冬暖夏涼”,夥計說的。
又將幾身樣式簡潔大方的衣裙掛好,月白綴淺紫紗的留仙裙放在最顯眼處,衣袂飄飄的看著都歡喜。
梳妝檯上,玉簪、素銀耳墜、菱花鏡,都不貴重,但讓這方小空間多了幾分鮮活氣息。
最後鋪好新被褥,淡青色的緞麵,觸手柔軟,帶著陽光曬過的乾淨味道。
做完這些,她退後兩步,環顧四周。
燈光柔和,陣法流轉,衣裙整齊,妝台生輝。
修仙之路漫漫,她不願做那苦行僧般的修士。該刻苦時自當全力以赴,該生活時也不妨細緻溫柔。
逍遙道,是在修行中活出人味兒。
第三,嘗試步法。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枚掌門所贈的玉簡。
不如就趁此夜深人靜,先看看這門步法,若是能在撰寫心得間隙活動筋骨,或許思路會更清晰。
將玉簡貼上眉心,靈力注入。
《踏雲追月步》的心訣與身法圖示流入識海。此步法講究輕盈迅捷,騰挪轉折間如雲過月影,確實適合逃遁與遊鬥。
正細細體味間,識海中那捲懸浮的《清靈道經》忽然微微一震。
林清瑤心頭一跳,來了。
果然,不過轉瞬之間,玉簡中的內容便被道經儘數吸收。隨即,經書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到了記載《逍遙步》的那一頁。
上次道經吸收了《逍遙步》後,隻留下一道“太虛步”的題目便再無動靜。而此刻,那原本空白的頁麵上,正緩緩浮現出一篇全新的功法。
《太虛雲遊步〈初階篇〉》
功法描述極為玄奧:
“身如太虛之雲,無拘無束,聚散無常。
初階修至‘雲影’之境,可借氣流微動瞬移三尺;
中階‘雲蹤’則能短暫化入風中,蹤跡難尋;
築基後方可嘗試‘雲遊’,一步踏出如雲過山巒,雖不能持久,卻已初具縮地之韻。”
依舊那麼“摳門”,隻顯示了初階篇,一點超出她當前修為的內容都不多給。
林清瑤眼中閃過笑意。
道經推衍出的功法,往往比原版更為精妙高深。這《太虛雲遊步》光看描述,便知絕非尋常步法可比。
而且——
“雲遊”,這名字,這意境,正合她逍遙道的路子。
她抬眼望向窗外。
不如……先試試感覺?
推開屋門,月色如練,靜靜鋪滿小院。
林清瑤按著《太虛雲遊步》的心訣,將靈力緩緩注入雙足,心意放空,想象自己化作一縷流雲,輕盈無拘。
第一步踏出,身形突然間飄出三尺,輕如飛絮。
可第二步銜接時,靈力運轉稍滯,腳下便是一絆——
“哎!”
她踉蹌兩步,險險扶住院牆才穩住身形。
她愣了愣,隨即笑出聲來。
逍遙道,不是一蹴而就,是在跌跌撞撞中找自己的節奏。
沒關係,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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