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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劍畢,林清瑤盤膝而坐,運轉著《太虛聞道經》的心法。
靈氣如溪流,在經脈中緩緩循環,滋養著因白日心潮激盪而略顯疲憊的神魂。
第四,檢查儀容心態。
回到屋內,她挑出最整潔的一套素白弟子服,冇有一絲褶皺。長髮用木簪利落綰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亮的眼眸。
對鏡自照,鏡中少女眼神清澈,眉宇間有股破繭而出的堅定。
“林清瑤。”
她對鏡中的自己輕聲說。
“明日,不是去‘聽課’,是去‘問道’。問道者,當有直麵大道的勇氣。”
吹熄燈燭,她躺下,心中反覆預演著明日的步驟:何時起身,何時出發,如何應對擁擠,如何選擇座位,如何提問……
不是緊張得睡不著,而是一種全神貫注的備戰狀態。
她知道,明日之後,那個習慣縮在角落、安靜聽講的“林清瑤”,將不複存在。
新的篇章,將從她走向第一排中央的那個座位開始。
寅時末,天還未亮透,林清瑤已悄然而起。
簡單的梳洗,換上那身素白衣衫,將雜記、筆墨和身份令牌仔細收好。
推開院門,秋晨凜冽的空氣撲麵而來,讓她精神一振。
天邊是一抹淡淡的蟹殼青,星辰尚未完全隱去。
她取出褐雲舟,注入靈力。
深褐色的小舟在晨光微熹中漲大,泛起溫潤的光澤。
踏上船頭,飛舟無聲升空,載著她朝紫霞峰的方向平穩滑去。
越靠近紫霞峰,空氣中瀰漫的淡雅藥香便越清晰。
山峰在晨霧中如黛色巨筆,直插雲霄,峰腰以上雲霧繚繞,殿宇飛簷若隱若現,果然不負“紫霞”之名。
丹霞堂位於半山一處開闊的平台上。
林清瑤降落時,平台上已聚集了不少弟子。粗粗看去,不下百人,且還在陸續增加。
有獨自靜立的外門弟子,有三五成群低聲交談的,也有身著內門紫衣、氣度沉凝的師兄師姐,甚至還有幾位明顯是執事身份的中年修士站在邊緣。
“人竟然這麼多……”
她心中微凜,但腳步未停。
“林師妹!”
季蘊的聲音從一側傳來,她也剛到,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你也來了!太好了,有伴了。走
我們快進去占個好位置。”
兩人隨著人流走向丹霞堂洞開的殿門。
踏入殿內的瞬間,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撲麵而來。
大殿極為開闊,高約三丈,縱深十餘丈,青石地板光可鑒人。數百張坐席呈扇形排列,越往前視野越好,但也越“醒目”。
最前方是一座三尺高的講台,台後立著一麵巨大的白玉璧,璧麵光滑如鏡,隱隱有靈光流轉。
此刻,大殿內已坐了約六七成的人,交談聲嗡嗡作響,卻都刻意壓低了音量。
林清瑤的目光掃過全場,然後,堅定地投向第一排。
第一排的位置已坐了七八成。最中央的幾個座位還空著。
那位置正對講台,毫無遮擋,卻也意味著講台上的人一抬眼,就能將你儘收眼底。
季蘊有些猶豫地看向她:
“清瑤,我們坐……”
“坐那裡。”
林清瑤指向第一排正中,一個空著的座位。
季蘊張了張嘴,最終點了點頭,眼中也浮現出決心:
“好!”
兩人穿過過道,走向那醒目的位置。不少目光隨之投來,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以為然。
林清瑤恍若未覺,走到那個座位前,從容坐下,將雜記和筆墨在麵前擺好,腰背挺直。
季蘊在她右手邊落座。
坐下後,林清瑤才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的白玉璧,開始觀察殿內情況。
她看到了幾張熟麵孔:
丹道課同班的趙素心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正低頭看著手中的筆記;
中級班有過一麵之緣的傅青山在第五排正中,閉目養神,氣息沉凝;
甚至還有一兩個之前聽人提起過的紫霞峰真傳,也散落在人群中。
內門弟子大多集中在前三排兩側和中間靠後的區域,他們氣質更沉穩,裝備也更精良,不少人麵前擺著記錄用的玉簡而非紙筆。
殿內的人越來越多,辰時將至時,已是座無虛席,連過道和最後方的空地都站了不少人。
粗算下來,恐怕有三百之眾。
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一種混合著期待與緊張的寂靜瀰漫開來。
林清瑤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坐在第一排中央的自己。
她挺直脊背,目光始終落在前方的講台和玉璧上,心神卻沉浸在一種奇特的寧靜裡。
那是破釜沉舟後的坦然。
辰時正,殿側一扇不起眼的木門被無聲推開。
一位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的老者,緩步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約莫六七十歲年紀,頭髮花白,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綰著。麵容清臒,皺紋深刻,像是被歲月和丹火反覆淬鍊過。腳下是一雙半舊的布鞋,步履不疾不徐。
冇有仙風道骨的飄然,冇有威嚴逼人的氣勢,樸素得像山間隨處可見的老農。
但他一出現,整個大殿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湖麵,瞬間歸於絕對的寂靜。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來人正是蘇長老。
他慢慢走到講台中央,冇有立刻開口,而是先用那雙異常清澈的眼睛,緩緩掃視全場。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彷彿帶著某種重量,所過之處,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被“看”了一遍。
不是看外表,是看修為,看心性,看對丹道的誠意。
林清瑤感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頓了那麼一瞬。很短暫,卻讓她心底微微一震,彷彿被一道溫和卻無法迴避的光照過。
蘇長老收回目光,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卻奇異地清晰地傳入大殿每個角落,彷彿就在每個人耳邊低語。
“今日來此的,有內門,有外門,有丹堂執事,也有幾位路過好奇的道友。”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
“身份不同,修為各異,但既然坐在這裡,便都是向丹道求一個‘解’字。”
“所以今日,我們不談如何控火,不論怎樣辨藥,不說具體丹方——”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指尖靈光彙聚,在身後巨大的白玉璧上,勾勒出一個古樸、厚重、彷彿蘊含著無窮玄妙的文字:
“道”
白玉璧光華微閃,那個“道”字竟像是活了過來,隱隱有道韻流轉。
“丹道丹道。”
蘇長老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直指本心的力量。
“先明其‘道’,再研其‘丹’。
道不明,丹不過是照貓畫虎;
道若明,草木砂石亦可為丹。”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開篇的氣勢和立意鎮住了。這與他們預想中講解高深技巧或秘傳丹方的“長老公開課”截然不同。
林清瑤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蘇長老,手中的筆已悄然提起。
她知道,真正的“問道”時刻,開始了。
“道”字在白玉璧上緩緩流轉,靈光映照著台下數百張專注的臉龐。
蘇長老放下手,聲音平穩如古井深潭:
“世人學丹,多從‘術’入手。
背熟幾百丹方,練熟控火手法,便以為入了門。
殊不知,那隻是拾人牙慧,畫地為牢。”
他目光掃過前排幾個明顯帶著記錄玉簡、準備大記特記的內門弟子,微微搖頭:
“今日你們記下的每一個字,若不能化為自己的‘悟’,出了這門,便與廢紙無異。”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那幾個內門弟子臉上頓時有些訕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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