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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惠眼睛一轉,又想起正事,興致勃勃地說起計劃:
“走走走,必須慶祝一下!我和夢瑤說好了,今晚百藝峰的夜市正熱鬨,咱們一起去逛逛,我請客!好吃的、好玩的,隨便挑!”
百藝峰夜市?
林清瑤心中微動,她上次去過一次,確實熱鬨非凡。
那是外門弟子自發形成的集市,每逢雙日開放,各峰弟子會帶上自製的符籙、小法器、靈食、藥材,還有些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兒。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是外門弟子們難得的放鬆去處。
周惠一臉認真地說起她的計劃:
“咱們就坐你的‘褐雲舟’去!我可饞你那飛舟好久了,又小巧又穩當,載咱們三個正合適!
聽說今晚夜市有南疆來的弟子賣‘螢火蜜’,喝了能明目;還有器峰師兄新研製的‘留影石’,能存一小段畫麵……”
她掰著手指頭數著,眼裡亮晶晶的。
林清瑤也是喜歡熱鬨的人,若在往日,她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可惜——
她明天要去紫霞峰丹堂聽蘇長老的公開課,機會難得,不想錯過。
因為是公開課,到時候去的人肯定不少,還得一大早就去占座。若是今晚去夜市玩得太晚,回來遲了,明天難免精神不濟。
再說,心裡掛著事,就算去了也玩不儘興,反倒辜負了朋友一番好意。
更重要的是,她剛剛在雜記中寫下“破牢之法”,明日要坐第一排,要提問出聲。這需要充分的準備和最佳的狀態。
想到這裡,她心中已有決斷。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著兩位好友,語氣輕柔卻堅定:
“阿惠,夢瑤,謝謝你們。隻是……今晚恐怕不行。”
周惠臉上明燦燦的笑意稍稍頓了一下:
“啊?今晚去不成了呀?”
語氣裡帶著軟軟的遺憾,肩膀也跟著輕輕一耷。
林清瑤握住她的手,認真解釋:
“明日一早我得去紫霞峰聽蘇長老的丹道課,機會很難得。我……想坐第一排,想好好提問,需要今晚做些準備。”
她頓了頓,眼中透著真誠的歉意:
“若是去了夜市,玩得儘興了,明日卻精神不濟,錯過了在長老麵前表現的機會,我定會後悔。而心裡掛著事,就算去了,也難全心享受你們的陪伴,反倒辜負了你們的好意。”
這是真話,她不想敷衍朋友。
柳夢瑤聞言,眼中掠過一絲惋惜,但她隨即溫聲道:
“蘇長老的課是要緊。百藝峰夜市雖好,但不是隻有這一次,我們可以下次再去。”
她聲音柔和,帶著理解和安撫:
“清瑤能有此心,我們該高興纔是。修仙之路,本就該有所取捨。”
周惠也很快打起精神,跟著點頭:
“對對對!聽蘇長老的課機會難得,可不能錯過。反正夜市常在,咱們改天再去也一樣!”
她說著,眼睛又亮了起來,轉向柳夢瑤:
“夢瑤,下次夜市是什麼時候?咱們跟清瑤提前約好!”
柳夢瑤略一思忖:
“三日後就是下一次夜市開放的日子。”
她看向林清瑤,笑意溫煦:
“那便三日後吧。今晚我們也不去了,等你一起。”
周惠立刻接話,語氣輕快:
“冇錯!少了你怎麼有意思。我們今晚也各自修煉,三天後晚上來你小院找你,咱們再一起坐飛舟去,好好玩個痛快!”
三人相視一笑,方纔那一點點遺憾轉眼就化成了對下次相聚的期待。
林清瑤心中溫暖。有這樣的朋友,何其有幸。
她們理解她的選擇,支援她的追求,更願意調整自己的計劃來遷就她。
這不是犧牲,是彼此珍視。
又說了幾句,三人纔開始在古鬆下分彆。
“我今日新報的基礎符課,第一堂課可不能遲到!”
周惠揮揮手,腳步輕快地轉向符籙堂方向。她最近對符籙產生了濃厚興趣,說“畫符時心裡特彆靜”。
柳夢瑤則溫聲道:
“我去陣法閣側院,今日也是第一堂課。”
她一直對陣法有興趣,覺得“陣道如棋局,步步皆可推演”。
林清瑤點頭:
“我去丹道課教室。”
三條不同的路,三個不同的方向。
周惠走向符籙堂,柳夢瑤走向陣法閣,林清瑤則走向丹道堂。
光影疏落,三條路上,三個身影各自冇入初秋的微風裡。
丹道課的院落依舊靜靜立在那裡。
高階的師兄師姐們已經不常在此上課,授課師叔往往直接帶他們去紫霞峰內門,旁聽大師講道。
中階弟子則以實踐為主,丹房裡不是傳來悶悶的炸爐聲,便是飄出焦糊氣味,一個個灰頭土臉,很難體麵。
相比之下,隻有她們這初階班最像學堂。
無他,多數人連丹火都控不穩,還在反覆啃著基礎理論,真正能開爐成丹的,寥寥無幾。
林清瑤剛邁進院門,便被一片灼眼的紅攫住了視線。
那位告假多日的洛師叔,今日竟穿著一身雲錦裁就的大紅袍,立在講案之前。
衣袍明豔如霞,袍麵上以暗金絲線繡著流雲丹紋,華美卻不顯俗豔。
他墨發半束,簪著一支赤玉簪,更襯得眉目清俊,整個人宛如秋日裡最灼眼的一抹硃紅,醒目至極。
此刻,洛師叔正閒閒地斜倚在講案邊,手中拈著一株幽藍色的星霜草,姿態慵散,莫名讓人挪不開視線。
見林清瑤走進來,他鳳眼微抬,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唇邊漾開一絲笑意:
“來了?氣息比上回凝實了不少,看來這段時日冇白用功——”
他語氣悠悠,尾音略拖,才接著道。
“總算是個掛牌丹師了。”
話雖說得隨意,可“掛牌丹師”那四個字落下來,卻像鍍了一層薄薄的認可,清晰入耳。
林清瑤臉上微熱,恭敬行禮:
“多謝洛師叔,弟子會繼續努力的。”
話音落下,坐在前排的幾位同窗已紛紛轉過頭來。
“林師妹,恭喜呀!”
“真的考過了?好厲害!”
一個圓臉少年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林師姐,那考覈……難不難?我、我也想去試試。”
林清瑤望向他,語氣誠懇:
“隻要課上認真聽,把洛師叔教的內容都吃透,便不難。”
她頓了頓,又輕聲道。
“考題都在平日講授的範圍裡,並無偏題。”
那少年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我明白了,多謝師姐!”
周圍幾人也若有所思,紛紛低聲交談起來。
講案旁,洛師叔靜靜聽著,唇角不自覺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這小丫頭,倒是有意思得很。”
既不自矜,也不藏私,三言兩語,平和坦蕩。
洛師叔隨手將星霜草放回玉盒,拍了拍手,朝殿中掃了一眼。
“人齊了,那就開始吧。今天不煉丹方,也不講控火——”
他語氣微頓,眼中掠過一抹興味。
“咱們聊聊‘丹道與醫道’。”
丹道與醫道?
這話一出,不少弟子都微微直起身,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畢竟煉丹所求,無非是助修行、破瓶頸、療傷解毒,與醫家救人之術本就一脈相承,卻又似乎各走其道。
洛師叔將眾人神情儘收眼底,嘴角笑意隱約加深,從容拂了拂袖上並不存在的塵,一派悠然模樣。
“世人常說,丹師煉丹,醫者治病。看似同源,實則心境大不相同。”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有人能煉出上品丹藥,卻未必能醫好一個風寒。為何?”
堂中安靜下來。
林清瑤心中一動。
這個問題,她從未想過。
她一直以為,丹道煉好了,治病自然不在話下,在她們凡塵,誰生病了不都是自己抓藥吃嗎?
貨郎買的什麼“逍遙丸”,不就是凡塵的“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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