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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又是休沐日。
林清瑤剛結束晨練,院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柳夢瑤和周惠各提著一隻小食盒進來,剛踏進院子,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香氣,不濃,卻格外綿長。像是陳年果香裡混了一絲藥草的清苦,聞著讓人心緒莫名靜下來。
“好香啊!”
柳夢瑤眼睛一亮,快步往裡走。
“清瑤,是你的靈酒快好了嗎?”
林清瑤正在院角那口半人高的青灰色酒甕旁忙著,聞聲回過頭,眼裡帶笑:
“就等開封了。你們來得正好。”
院角收拾得乾乾淨淨,酒甕四周特意清過,還鋪了一層青石板。甕身看著樸素,細看卻能瞧見上麵刻著淺淺的聚靈紋路,此刻正泛著溫潤的微光。
“我們聽說你劍意的事了。”
周惠放下食盒,壓低聲音說道。
“現在外門都傳開了,都說你是咱們這屆裡,最可能進內門的弟子之一。”
林清瑤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傳得這麼快?”
“那可是劍意呀!”
柳夢瑤語氣雀躍。
“煉氣期就觸到劍意門檻,整個外門幾年也未必出一個。你是不知道,現在好多弟子都在打聽你呢。”
“打聽我做什麼?”
“有人想結識你,有人心裡不服,也有人說……”
周惠頓了頓,才輕聲接道:
“我聽說,已經有幾位煉氣五層的師兄在私下議論,說要在外門大比上,試試你的‘成色’。”
林清瑤沉默片刻,手上繼續檢查著酒甕的封泥。
該來的,終究會來。
劍意初顯,註定會引來目光——善意的、審視的、不服的,都免不了。
“清瑤,你……不擔心嗎?”
柳夢瑤小聲問道。
“擔心有用嗎?”
林清瑤抬起頭,目光依舊平靜。
“劍意不是我刻意張揚的,是諸微師叔當眾點破的。既然藏不住,那就隻能往前走。”
她輕輕拍了拍酒甕:
“就像這靈酒,釀好了總要開封。是好是壞,總要見光的。”
柳夢瑤和周惠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欽佩。
二十個大肚青玉酒甕,在院角整整齊齊排成兩列。
甕口貼著的黃色符紙上,硃砂繪製的符文光芒已變得極淡,眼看就要完全消散。
“時辰剛好。”
林清瑤抬頭看了看天色。
“蘊靈符的效力將儘未儘,這時候開封,酒氣最正。若是再晚一刻,符力散儘,封存的靈氣便要開始外泄了。”
周惠蹲下身,湊近其中一個酒甕細看。甕身上貼著一張素箋,上麵寫著清秀的“淨心”二字。
“這些……都是你一個人做的?”
她回過頭,臉上帶著驚訝。
“整整二十甕?”
“嗯,從選材,到清洗、配比、入甕、封存,都是我自己來的。”
林清瑤一邊說,一邊從屋裡取出一把形製特彆的刀。
那刀形如新月,玉質的刀身薄得近乎透明,迎著光能看見細膩的天然紋路。這是專門用來開酒甕的“啟封刀”,講究的是利落乾淨,不傷甕體。
“先開哪一甕?”
柳夢瑤已經挽起了袖子,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林清瑤走到那排青玉酒甕前,目光掃過,停在了其中一個上。
“就它吧。”
她拿起那把彎月般的薄玉刀,刀刃貼上甕口,順著封泥邊緣輕輕一劃——
“啵。”
一聲輕響,像露珠滾落荷葉。
封泥應聲裂開一道齊整的縫,露出底下雪白的蠟封。
林清瑤伸出食指,指尖凝起一絲極細的靈力,瑩瑩一點,輕輕落在蠟封正中央。
就像石子投入靜水,蠟層以那一點為心,無聲地向四周捲曲綻開,漸漸露出底下青玉溫潤的甕口。
就在這一瞬——
一股清潤的香氣,悄然漫了出來。
初聞像山澗剛融的雪水,帶著晨露的微涼;緊接著,涼意裡浮起草木的清氣,彷彿將人一下子帶到雨後的竹林深處。
最後,所有氣息沉澱下來,化作一縷悠長的醇香。
不衝,不烈,溫潤而柔緩,像上好的暖玉,妥帖地撫慰著所有感官。
周惠正好站在下風處,那股香氣迎麵撲來,她下意識深吸一口,眼睛頓時睜圓了。
“這……”
她怔了怔,才找回聲音。
“這味兒……比我爹藏在靜室最裡頭那壇‘三春釀’還要純正!”
她爹可是個老酒客,那壇“三春釀”是花了大代價換來的,平日寶貝得緊,隻有重要日子才捨得倒一小杯。
柳夢瑤也湊過來,鼻子輕輕動了動,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清瑤,你這酒……光聞著就讓人覺得心裡靜下來了。比上次你給我的淨心酒還要好。”
林清瑤拿起細竹製的酒提,緩緩探入甕中。
提起來的酒液在晨光下流轉著極淡的碧色,澄澈透亮,不見半點雜質。
“來。”
她將酒注入玉杯,輕輕一晃。酒液蕩起微瀾,竟有點點細碎的靈光在其中浮沉閃爍,宛若星子墜入溪流。
“嚐嚐看。”
三人同時舉杯,送到唇邊。
酒液沾唇的刹那,林清瑤不自覺地閉上了眼。
第一口,是清。
像含著一口山泉水,乾乾淨淨的涼。
第二口,是潤。
那涼意滑過喉嚨,化作溫潤的暖流,不疾不徐地漫向四肢。
最妙的,是心忽然就靜了。
“好酒!”
柳夢瑤最先睜開眼,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眼神卻格外清亮:
“我剛剛還在惦記那爐養氣丹的火候,心裡亂糟糟的……這一口下去,全靜下來了,腦子都清爽了。”
周惠也細細品味著,點頭道:
“靈力恢複得快,還很平穩。比直接吞清蘊丹舒服多了,那丹藥勁兒太猛,總有點浮。”
林清瑤慢慢嚥下口中的餘韻,感受那縷溫和的靈氣在體內流轉,最終歸於丹田。
心頭湧起一陣踏實的欣慰,但她立刻又冷靜下來。
這一甕“淨心酒”,品質極佳,遠超從前所釀,已算得上上品。
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小院裡的酒香幾乎冇有斷過。
開甕的輕響此起彼伏,“啵”、“嚓”、“噗”,每一聲都帶出一縷不同的香氣。
林清瑤專注地啟封、驗看、細細品鑒。
柳夢瑤拿著本子飛快記錄,周惠則手腳麻利地將確認好品質的酒液分裝進小酒罈,仔細封存。
“淨心酒,第五甕——成!上品!”
柳夢瑤一邊記一邊念,語氣裡透著雀躍。
“清瑤,五甕淨心酒全成了!三甕上品,兩甕也是中品裡頂好的!”
林清瑤點點頭,洗淨酒體,走向下一排:
“百果仙。”
開甕,品鑒。
“嗯,這甕好,果子的靈氣活潑,上品。”
“這甕……金線果的味道把冰晶果壓住了,算中品。”
五甕百果仙開完,又是全成。
兩甕上品,三甕中品。
接著是百花釀。
這一款最考驗對花性與靈氣融合的把握。
開第一甕,九種不同年份、產地的花瓣香氣完美交融,渾然一體。林清瑤眼中一亮:
“這甕是上品。”
也有個彆一兩味花香略為突出的,但整體尚算平衡,便記作中品。
唯有一甕,玉蘭香氣過沖,幾乎蓋過其餘諸花,她微微蹙眉:
“這甕……隻能算中品偏下了。”
最後是固本酒。
開封後,藥香醇厚沉凝,靈氣內斂而紮實。有兩甕顯然火候恰到好處,她品罷點頭:
“上品。”
此酒以固本培元、穩固道基為要,釀成極難,能得兩甕上品,已是難得。
其餘三甕藥性融合稍欠一分,卻也無錯無漏,皆是穩穩的中品。即便如此,放在坊市裡也已算佳品。
待日頭又升高些許,最後一甕固本酒也驗看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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