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錄：大胤文帝傳 第2章

第2章 醫女入府，清河王身中奇毒------------------------------------------，自己不過是一場迷路躲雨的窘迫境遇，竟真的被這位容貌冠絕永安城、身份尊貴無雙的清河王，堂而皇之地領進了王府深處。，而是被打理得光潔無痕、紋路精緻的王府禦道，兩側硃紅廊柱連綿不絕，簷角飛翹直指雲天，雕梁畫棟間綴著細碎的鎏金裝飾，一步一景，皆是旁人窮儘一生也難以窺見的皇家氣派。風捲著深秋的桂花香掠過，簷角的銅鈴輕響，襯得這深宅大院愈發靜謐幽深。，一路低著頭，卻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死死掐著自己的手心，才勉強憋住滿心的驚呼和笑意。她家小姐天生路癡，走到哪兒迷到哪兒，今日竟迷到了清河王府裡，還敢大著膽子跟一位當朝王爺討要落腳之地，偏偏這位王爺容貌絕世、氣度非凡，看著性子也遠非外界傳聞那般冷硬難近，簡直是天上硬生生砸下來的天大機緣。她偷偷抬眼瞥了眼前方身姿挺拔的清河王，心裡暗暗嘀咕：自家小姐這緣分，怕是連洛川的錦鯉都要羨慕。，繞過影壁，王府內的景緻愈發雅緻。深秋的銀杏落了滿地金黃，踩上去鬆軟無聲，風一吹便捲起漫天金葉，翩躚如蝶，落在硃紅廊柱上，添了幾分溫柔的秋意。兩側迴廊掛著精緻的宮燈，燈罩上繪著山水花鳥，尚未點燃，卻透著一股精緻的考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貴綿長的龍涎香，沉穩厚重，是王府專屬的熏香氣息，可沈清晏鼻尖輕輕一動，醫者獨有的敏銳直覺，讓她瞬間斂去了所有輕鬆與玩笑心思。，竟藏著一絲極淡、極隱晦，幾乎要被完全掩蓋的苦腥氣——那氣味不屬於藥香，不屬於熏香，更不屬於庭院草木，倒像是某種久積於體內、散於肌理間的陰毒之氣，若不細聞，極易被龍涎香的醇厚掩蓋。她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將那絲異樣的氣息牢牢記在心底，腳步未停，依舊跟著齊晏往深處走去。，隻步履從容地引著她往西側一處雅緻院落走去，院門之上懸著一塊黑底燙金的木匾，上書二字：清晏軒。筆鋒圓潤卻藏骨，是齊晏親筆所書，與她名諱巧合相同，沈清晏腳步微頓，心頭莫名一跳，隻覺這冥冥之中的巧合，竟有幾分微妙的暖意。，不見奢靡堆砌，隻擺著幾株蘭草，葉片修長翠綠，透著勃勃生機，一張梨花木桌，上鋪杏色錦緞，擺著一套青瓷茶具，兩側是圈椅，上鋪軟墊，處處透著主人低調內斂的品味。窗欞雕花精緻，糊著半透明的窗紙，窗外一株紅楓，葉片如火，映得軒內暖融融的。侍女輕手輕腳奉上滾燙的熱茶，水汽氤氳，茶香清冽，驅散了秋日的微涼。，隻留貼身侍衛淩驍侍立在側，淩驍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鬆，眼神銳利如鷹，目光警惕地掃過沈清晏，帶著幾分審視與防備。齊晏才緩緩落座，指尖輕叩桌麵，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散漫慵懶，目光卻不動聲色地落在沈清晏身上：“沈姑娘既擅醫術，又是奉詔入京的醫官，想必醫術不凡。不妨替本王看一看，近日來總覺胸悶氣短，夜間輾轉難眠，太醫院院正親手開的安神方子喝了整整半月，卻半點效用也無，不知是何緣由？”，他便輕輕咳嗽了兩聲，聲線微啞，指尖下意識地按在左胸心口處，原本俊朗的臉色，確實比初見時淡了幾分，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蒼白倦怠，眼尾還凝著淡淡的青黑，一看便是長期睡眠不足、積勞成疾之相。，認認真真望向眼前的少年王爺。，清河王齊晏，字清和，乃先帝幼子，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親弟，自幼聰慧過人，文采武功皆是上上之選，深得帝心，手握京畿禁軍兵權，溫雅多才，城府深藏，是永安城最不可招惹的人物。可在她醫者眼中，望聞問切之下，一切偽裝都無所遁形。，唇色偏白無華，呼吸淺而短促，分明是肺氣滯澀、脈絡淤積、體內藏邪毒之相，絕非普通的失眠體虛。那股苦腥氣，便是毒邪散於肌理的佐證。她立刻收斂了所有少女的軟萌神態，腰背挺直，神色端正，語氣沉穩而鄭重：“王爺若信得過清晏的醫術，請伸出手，容我為您診脈辨症。”。他本是隨口一試，想探探這位迷路闖進來的江南醫女究竟有幾分真本事，卻冇料到，她褪去嬌憨後，竟如此沉穩專業，眼神清澈堅定，半點冇有麵對皇室權貴的怯懦惶恐，與方纔在王府門前氣鼓鼓質問侍女的模樣，判若兩人。他心中暗忖：這姑娘，倒有些意思。，緩緩將左手伸出，平置於桌麵的絲質脈枕之上，肌膚微涼，帶著一絲常年執掌權柄的沉穩。，三根手指輕輕搭在他的腕間寸口。指尖剛觸到他微涼的肌膚，她的眉頭便幾不可查地輕輕蹙起，指腹微微用力，細細辨著脈相。浮而無力，澀而帶滯，脈息間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之象，如細冰纏脈，久久不散，且脈息深處，隱隱有一股蝕骨之毒，正緩慢蠶食著氣血，日積月累，已盤踞三月有餘——這分明是慢性陰毒入體，盤踞心肺之間，日積月累，一點點蠶食生機，絕非普通內疾。

她指尖微頓，抬眼直視著齊晏的雙眼，目光坦蕩認真，語氣冇有半分遲疑與玩笑：“王爺，您根本不是失眠體虛，而是中了一種名為透骨香的慢性奇毒。此毒無色無味，可混入熏香、茶點、衣料、膳食之中，悄無聲息入體，初時隻覺體虛乏力、失眠多夢，極易被誤認為積勞成疾，待察覺時，毒已入骨，長此以往，精神日漸萎靡，氣血枯竭，最後無聲無息暴斃，連太醫院都查不出根源。”

一語落下，清晏軒內瞬間死寂。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般，銅鈴的輕響、窗外的風聲，此刻聽來都格外清晰。身後侍立的侍衛淩驍渾身猛地一繃，如臨大敵，手悄然按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眼底掀起驚濤駭浪。王爺身中慢毒之事，是清河王府最高機密，為免引起朝野動盪，連太醫院都隻被告知“王爺體虛”，開具安神補氣之方，從未有人敢道破“毒”字。眼前這個不過弱冠之年的江南小醫女，僅僅一搭脈，便直接戳破了王府隱藏數月的秘辛，這如何不讓他震驚警惕？

齊晏眼底原本散漫的笑意也瞬間褪去，那雙素來深不見底的墨眸，驟然沉斂如寒潭，冇有驚慌，冇有震怒，隻有沉沉的審視，像在探究她的底細，又像在權衡利弊。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皇室獨有的威嚴與冷意，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沈姑娘，可知這話，在本王麵前，可不能亂說。透骨香之毒，凶險異常，若傳出去，永安城怕是要掀起腥風血雨，你這顆腦袋，怕是保不住。”

“我是醫者，眼中隻有病症，冇有權貴，更無忌諱。”沈清晏收回手，神色依舊坦蕩，目光清澈無垢，冇有半分算計與怯意，“身為醫者，救死扶傷是本分，明知毒在體內卻緘口不言，眼睜睜看著王爺日漸衰竭，那纔是醫者之大忌。此毒侵入肌理已有三月，再拖半年，便是神仙難救。我能解，但需王爺信我，停了太醫院所有湯藥，按我的方子來，且需對我絕對坦誠，不得有半分隱瞞。”

她的話，直白、堅定，帶著一股醫者的赤誠與無畏。軒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龍涎香的氣息緩緩流淌，襯得氣氛愈發凝重。

齊晏望著她，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聲，笑聲打破了沉悶的氛圍，眼底的冷意也褪去幾分，露出幾分欣賞與玩味。他起身，走到沈清晏麵前，俯身看著她，目光灼灼：“好。本王信你。永安城裡，人人對我敬畏逢迎，人人說話藏三分心思，唯有你，直白、勇敢、乾淨得像洛川的水。本王倒要看看，你這江南小醫女，如何解這透骨香之毒。”

淩驍急道：“王爺！不可輕信外人！這姑娘來曆不明，僅憑一搭脈就斷言中毒，恐有詐，萬一她是敵對陣營派來的……”

“她不是外人。”齊晏淡淡打斷，目光始終落在沈清晏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從她迷路闖入王府，卻毫無諂媚之意，直言不諱道出毒情，便可知她心性坦蕩。從今日起，沈姑娘暫居清晏軒西側偏院，任王府首席醫官，全權負責本王病症，王府上下，任何人不得阻攔，若有違抗，按王府規矩處置。”

淩驍還欲再言，卻見齊晏眼神一沉，便不敢再多說，隻得躬身領命，眼底的警惕卻未消散，依舊死死盯著沈清晏。

沈清晏眼睛一亮，瞬間喜上眉梢。不用露宿街頭，不用再迷路，還有正經住處，甚至能擔任首席醫官，施展自己的醫術——簡直完美！她立刻起身，微微躬身行禮，眉眼彎彎，又恢複了那點軟萌奶凶的模樣，聲音清甜又帶著認真：“謝王爺信任！清晏定不負所托，一月之內，必把這透骨香之毒徹底清乾淨，還王爺一副康健體魄！”

齊晏看著她眼底亮晶晶的光芒，像盛著秋日的星光，鮮活又耀眼，心頭莫名一軟，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他抬手，輕輕拂去她發間沾染的一片銀杏葉，動作自然而親昵，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寵溺：“好，本王等你。”

指尖觸碰到她髮梢的柔軟，他心頭竟莫名升起一股異樣的暖意。或許，這場突如其來的相遇，這場因迷路而起的交集，是上天賜給他的，最好的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