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錄：大胤文帝傳 第1章

第1章 洛川風起，醫女迷路------------------------------------------，從來都不是凜冽的寒，而是被洛川繞城的碧水養得溫潤綿長。晨霧像一層薄紗，籠著整座皇城，青石板路被昨夜連綿的秋雨浸得微涼發亮，縫隙裡還凝著未乾的水珠。簷角垂落的銅鈴隨風輕晃，水珠順著雕花木簷一滴一滴墜下，精準砸在沈清晏手中提著的烏木藥箱上，發出清脆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晨巷裡格外清晰。，微微蹙著一雙遠山黛眉，眼底裹著幾分茫然無措，又藏著一絲被侍女氣出來的奶凶氣勢，明明是江南嫡女的溫婉模樣，偏生透著一股不肯服輸的小性子。，師承隱世醫聖，一手醫術冠絕江南，此番奉詔入京，本是要前往太傅府擔任醫官，輔佐太傅調理舊疾。誰曾想，一路順風順水，竟在入宮就職的最後一程，把自己徹徹底底走丟了。“青梧，你再仔細看看，你手裡攥的那張地圖，當真標著去往太傅府的路？”沈清晏低頭，望著手中被雨水洇濕大半、字跡模糊的紙冊，聲音軟糯清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指尖輕輕摩挲著藥箱上雕刻的纏枝蓮紋，壓著心頭的無奈。，性子活潑跳脫，堪稱永安城新晉“八卦小雷達”，此刻卻縮著脖子，揪著自己的藕荷色裙襬，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不敢直視自家小姐，小聲辯解：“小姐，奴婢真的冇看錯！地圖上明明白白寫著，出了驛館左轉進朱雀大街，直行百步右轉就是太傅府側門，您看，咱們方纔明明就是左轉了呀！”，目光直直望向眼前這座氣勢恢宏、巍峨氣派的硃紅大門。門扇上嵌著鎏金銅釘，威嚴莊重，門楣之上，一塊黑底燙金的匾額高懸，筆力遒勁的四個大字赫然入目——清河王府。。、深得帝心的清河王府。，連簷角滴落的水珠都像是慢了下來。，壓下心頭翻湧的無奈，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敲著烏木藥箱，聲音依舊溫柔，卻莫名裹上了一層危險的氣息：“青梧。”“在！”青梧嚇得立刻挺直腰板，垂手恭立，連大氣都不敢喘。“你告訴我，這寬闊氣派、立著石獅、掛著王府匾額的地方，就是你說的朱雀大街？”，眼神飄忽：“是……是啊，朱雀大街本就寬敞……”“那這燙金題字的清河王府，就是你口中的太傅府側門？”沈清晏的聲音又輕了幾分。，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要埋進喉嚨裡：“小、小姐，永安城近日翻修府邸，許是……許是太傅府改名字了呢？”

沈清晏徹底無言，閉了閉眼，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是真的想把手裡的藥箱，連帶著眼前這個迷糊侍女一起，直接扔去洛川裡清醒清醒。

就在這尷尬又安靜的時刻，眼前厚重的硃紅大門忽然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從內緩緩推開一道縫隙。一個身著玄色暗紋常服的少年緩步走出，身姿挺拔如青竹，肩寬腰窄，步履從容。他麵容俊朗至極，眉如墨畫，目若寒星，唇角微微噙著一抹慵懶的笑意，可眉眼深處，卻透著一股身居高位的生人勿近與疏離貴氣。

正是當朝皇帝親弟、手握禁軍兵權、權傾永安的清河王，齊晏。

他方纔在王府書房處理完邊關急報，本想趁著晨霧未散，去洛川畔散步散心，剛走出府門，便撞見了這有趣的一幕——一位身著月白襦裙、腰繫淺青絛帶的少女，提著烏木藥箱，站在王府門前，明明眉眼溫柔似水，卻正用一副氣鼓鼓又無奈的眼神，盯著身邊縮成一團的侍女，模樣嬌俏又生動。

齊晏腳步下意識一頓，唇角的玩味笑意愈發明顯。

他在永安城見慣了趨炎附勢、刻意逢迎的女子，也見慣了謹小慎微、唯唯諾諾的宮人，卻從未見過這般迷路迷得理直氣壯、委屈又帶著小脾氣的少女。

更何況，這少女生得極美。眉如遠山含黛，目若秋水盈盈，肌膚白皙似江南初雪，唇色是天然的緋色，一顰一笑都透著江南女子獨有的溫潤靈動，像極了洛川畔剛綻的芙蓉，乾淨又耀眼。

沈清晏也敏銳察覺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立刻收斂了所有小脾氣，抬手理了理微亂的鬢髮，微微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得體，聲音清悅如黃鶯出穀，軟糯卻不失分寸：“方纔失禮，驚擾了貴人。小女子沈清晏，奉詔入京前往太傅府擔任醫官，奈何侍女愚鈍誤讀地圖，誤入清河王府地界，還望王爺海涵。不知王爺可否指點一二，太傅府究竟該往何處去？”

她的聲音清甜柔軟，帶著一股讓人不忍拒絕的溫和，連方纔的尷尬都被這聲音沖淡了幾分。

齊晏緩步走近幾步，目光先是落在她手中刻著醫家印記的烏木藥箱上，又掃過她被雨水打濕、沾著些許泥點的裙襬，最後定格在她清澈無垢的眼眸上，唇角的笑意更深，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逗弄：“太傅府？倒是巧了，今日正是本王清河王府公開招募醫官的日子。你提著醫箱，立在王府門前，卻說要去太傅府，難不成是特意來本王門前晃悠，故意引本王注意？”

沈清晏聞言，臉頰瞬間騰地紅透，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隻覺得自己的臉比藥箱上的黑漆還要燙，窘迫得幾乎要找地縫鑽進去。

身後的青梧更是恨不得隱身，默默把那張誤事的地圖揉成一團，死死攥在手心，連頭都不敢抬。

齊晏看著她這副窘迫又無措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愈發溫和，冇有半分調侃與輕視，反倒多了幾分憐惜。他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指向王府右側一條掩映在垂柳間的青石小徑，聲音褪去了玩味，變得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沿這條小徑直行，順著洛川岸走半裡路，過一座青石板拱橋，便是太傅府側門。”

頓了頓，他看著少女眼底依舊未散的迷茫，想起今日太傅府設宴閉門，根本不接待外客，便輕聲補了一句：“隻是今日太傅府有要務，外客一律不得入內，你即便趕過去，也是白跑一趟，怕是要等到明日方能入職。”

他話音未落，沈清晏眼前忽然一亮，像是在茫茫迷霧中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猛地抬頭，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直直望著齊晏，眼底閃爍著真誠又急切的光芒，語氣軟糯帶著懇求：“王爺！我觀您氣度不凡，定是王府中舉足輕重的貴人。如今秋雨未停，太傅府又不得入內，我與侍女無處可去，可否……容我們在王府中暫避一時？明日一早，我便立刻前往太傅府，絕不打擾王爺分毫！”

她的眼神清澈如洛川泉水，冇有半分算計與諂媚，隻有純粹的懇求與坦蕩，那股乾淨的氣息，直直撞進齊晏心底。

齊晏靜靜望著她，秋日微涼的風拂過洛川垂柳，也拂動了他的心絃。他忽然覺得，這原本平淡無趣的永安之秋，似乎因為這位迷路撞上門的醫女，多了幾分意想不到的暖意與趣味。

他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清淺卻寵溺的笑，語氣乾脆，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好。”

“不過，”齊晏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目光落在她的烏木藥箱上，“既然入了我清河王府，便不能白吃白住。本王聽聞你醫術高明，恰好宮中昨日送來幾味治久咳的珍稀藥材，總覺得藥性配伍有些不妥，你便替本王辨一辨，這藥，究竟是用對了，還是用錯了？”

他故意留下破綻，想看看這位江南來的醫女，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沈清晏卻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挺直脊背，眼中褪去迷茫，換上醫者獨有的自信與篤定，重重點頭：“多謝王爺收留！清晏定不負王爺所托，仔細查驗藥材，絕不敢有半分馬虎！”

晨霧漸漸散去，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她的月白襦裙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眉眼明亮，眼底似有星光閃爍，鮮活又耀眼。

齊晏站在原地，靜靜望著她的側臉，心頭微動。

洛川的風，輕輕拂過永安城的街巷，捲起滿地落葉。

清河王府的硃紅大門，為這位迷路的醫女徹底敞開。

而大胤年間，屬於文帝齊晏與醫女沈清晏的愛恨癡纏、盛世清晏，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