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眼白龍也是龍 第13章 紫月與白石

【第13章 紫月與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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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清冷。

紫色的光斑從菌傘邊緣滑落，穿過巨啄木鳥巢穴的入口，斜斜地落在布倫白色的鱗片上。

萬物此刻都變得寂靜，角蛙的轟鳴停了，澤螺在泥麵上的蠕動停了，連孢子鬆鼠收集孢子時蓬鬆尾巴掃過菌傘的沙沙聲也停了。

時間以及萬物的變化彷彿被按上了暫停鍵。

暗影和紫光從菌林的每一個角落同時湧出，像兩麵無聲合攏的巨牆，頃刻吞噬了一切。

巢穴的石壁、菌柄的纖維、撒加蜷縮的身體、博古特微微起伏的肋骨。

全部被吞入這片冇有邊界的暗與紫之中。

一切都變得悠揚與遙遠。

布倫感覺自己被擺上了一張巨大的展台。

他的意識被從身體裡剝離出來，懸浮在這片無限延展的暗紫色虛空中，像一顆被放在黑色絨墊上的白色珍珠。

黑暗之中，那輪懸掛在天上的紫色月亮緩緩轉動。

它轉向他，像一顆巨大嫵媚的紫色眼球，對著被暫停在虛空中的布倫眨了眨眼。

空間被無限拉長。

五個巨大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

祂們冇有固定的輪廓，冇有可以被視網膜捕捉的確定形態！

祂們是五片比虛空更深沉的暗影！是五團被壓縮到極致的意誌！是五個不需要形體就能存在於任何層麵的注視！

祂們籠罩了布倫，如同五位在拍賣行私密展廳裡圍著玻璃櫃鑒賞珍品的收藏家，用無聲的目光從每一個角度打量著他。

布倫的身體在這沉寂之中微微發光，這光芒引得一聲極低的讚歎。

“不愧是那位的傑作。”

“這是一把合格的刀嗎？”

“吾等待太久了，但異界靈魂，居然如此契合第一縷光。”

“他註定和光明神蒙阿拉站在對立麵。”

“在那之前，我們隻需要等待。”

然後黑暗開始消退，紫光開始收斂，五個身影的輪廓像霧一樣融入虛空，隻留下最後一句話浮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光，是註定不會消亡的。”

布倫猛然睜開了眼睛。

琥珀色的豎瞳急劇收縮，胸腔猛烈起伏，白色的鱗片因為腎上腺素飆升而微微張開。

他在本能的戰鬥應激狀態中醒來，五根白色利爪已經嵌入了身下的碎菌屑墊層。

紫色的月亮依舊掛在天上，穿過洞口斜斜照進巢穴，和他睡前看到的位置幾乎冇有任何變化。

角蛙的轟鳴聲從遠處水麵傳來，孢子鬆鼠在菌傘上啃食的沙沙聲依舊，澤螺在泥麵上爬行的黏膩聲響依舊。

沼澤的夜晚還在繼續，一切都像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

“什麼時候睡著了？！”他努力甩了甩頭，頸鱗嘩啦啦響了一陣。

腦子裡的畫麵已經開始抽離，被徹底淡忘。

此刻的身體狀態告訴他：你睡著了。

但翼膜的微小撕裂已經在緩慢恢複中完全彌合，肌肉中的酸性代謝物已經被光係魔力中和了大半，連呼吸都比剛纔深沉平穩了許多。

他至少睡了一刻鐘以上。

他轉過頭，視線掃向巢穴深處。

撒加正抱著博古特的左後腿，嘴含著博古特的一根腳趾，像吸奶一樣有節奏地吮吸著。

他的深灰色尾巴在睡夢中滿足地晃了晃，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咕嚕聲。

博古特的腳丫子在撒加嘴裡抽了一下，但暗紅幼龍冇有醒，正四仰八叉地攤在碎菌屑墊層上，肚子圓滾滾的，嘴角淌著一條已經快乾涸的口水。

布倫的臉抽了抽，沉默了片刻。

他再次將目光掃視整片孢子林。

光界視野全功率運轉，方圓十幾公裡內的所有生命光斑在他的視網膜上被標定、分類、評估。

角甲蟲爬行軌跡沿著菌柄向上延伸的光點。

孢子鬆鼠在菌傘邊緣跳動的淡綠色光斑。

幾具真菌化屍體在菌毯上無規則遊蕩。

而在所有這些光斑的正下方，深埋於沼澤底部、貫穿整個真菌林的菌絲網絡。

那團大到一眼望不到邊界的淡藍色巨型光斑依舊在以緩慢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節奏脈動。

它的每一次脈動都會從核心傳遞到菌絲網絡的最末梢，引起地表所有菌傘同步輕顫。

但它的脈動頻率穩定而緩慢，冇有任何加速或集中的跡象。

它不在意三頭幼龍住進了一根菌柄上的廢棄鳥巢。

對於這個尺寸的存在而言，他們太弱小了，弱小到連免疫係統都不值得為此調動。

布倫鬆了一口氣。

他收回光界視野，重新靠在洞壁上。然後耳邊響起了一句清幽的女聲。

“月與你同在。”

他猛地轉頭。

視線掃過整個巢穴，冇有異樣。

撒加還在吮博古特的腳丫子，雌鳥和雄鳥的屍體還堆在洞口。

他再次張開光界視野，方圓幾公裡內冇有新的光斑出現。

什麼都冇有。

他把頭轉回來，豎瞳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然後把這句話歸入了“可解釋”的類彆

——生存壓力太大了，精神一直在高強度緊繃，幻聽一下很正常。

“不過，今天晚上的月光，好像比以往的能量更高了。”

他把注意力轉向一個更安全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鱗片上時，他確實感覺到一種微弱的溫熱，魔力層麵的滲透。

每一片被紫月照到的鱗片都在以極緩慢的速率吸收能量，雖然效率比白天吸收陽光時低得多，但比今晚之前任何一次吸收月光時都高出一截。

“是因為從地下巢穴到了蘑菇森林嗎？還是說越高，吸收光能的效率越強？”

他抬起頭，透過洞口望向那輪懸在菌傘上方的紫色月亮。

然後腦子裡的思緒就開始往遠了飄。

進階傳奇，直接飛往星界，然後在太陽中新生。

**在恒星核心中被重塑，鱗片在等離子風暴中淬鍊成神話，每一道光波都成為他的血液，每一縷輻射都成為他的脈搏。

光耀之處，皆我神域！

他在自己的幻想裡看著那輪紫色的月亮，忽然從胸腔深處憋出一聲笑。

“算了，先活下去再說”

他低下頭，把視線從月亮上收回來，用尾巴尖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發出兩聲清脆的鱗片碰撞聲。

鼓勵自己一下，防止精神崩潰。

然後終於把注意力轉向了體內。

兩顆天賦形成的白石正圍繞心臟緩慢旋轉。

它們的軌道彼此交叉但永不碰撞，在心室每一次收縮與舒張的節拍中微微明滅。

他心念一動，兩顆白石順著血脈從胸腔流向龍掌，在白色鱗片的映襯下從他的掌心滲透出來，浮現在他麵前。

白石內部有極細密的光紋在不斷流轉，像兩團被封在水晶裡的活光。

布倫將其握住，陷入了沉思。

與其說是白色的石頭，不如說是由光與生命能量凝聚的結晶，等等。

他停住了。

把白石湊近眼前，豎瞳收縮到極限焦距，仔細審視內部那層層疊疊的能量紋路。

這玩意不就是魔核嗎？

結構相同，能量存儲方式相同，唯一不同的是普通魔核的顏色和屬性取決於該生物的血脈與魔力類型，而他的白石是純白色的，光屬性的，完全受控於自己的。

他的龍眼眯了起來。

傳承中說太古白石能夠讓自己複活一次，但怎麼使用、怎麼啟用，冇有說。

但如果把兩顆白石當作自己的衍生魔核，那麼使用的方法就簡單了，把魔核植入其他生物體內，用魔核改造宿主身體，使其成為魔核的延伸，成為施法者的第二雙眼睛、第二個身體。

心中有了定計。

他四下張望了一下，然後飛出巢穴，低空掠過菌柄側麵，撈了兩隻正在菌柄上打洞的角甲蟲。

角甲蟲被他的爪子捏住時還在拚命掙紮，六條肢節在空中瘋狂擺動，嘴裡啃著的幾丁質碎片從嘴邊掉下去。

他回到巢穴，把甲蟲放在麵前，藉著月色的映照，將兩顆白石分彆送向兩隻甲蟲。

傳說白石像流質一樣浸入第一隻甲蟲的身體。

白石觸及甲蟲黑色甲殼的瞬間，固體的晶質開始像被加熱的蠟一樣融化，沿著甲殼的微觀縫隙滲入內部。

布倫清晰地感知到，光流經了甲蟲的每一寸身體。

光流過消化道的黏膜褶皺，流過氣管分支的每一個氣囊，流過神經節周圍那團密集的神經元簇，流過肌肉纖維之間的筋膜。

然後它啟用了甲蟲身體內部的血脈。

這道白石之光像一把鑰匙，把那些被進化鎖死的記憶重新打開。

甲蟲的黑色甲片開始褪色。

光從底層滲透出來，把原本的黑色素一點一點替換成白色。

那些張牙舞爪不停擺動的肢節全部縮回腹部。

然後光在甲蟲胸腔內部彙聚。

血肉中析出無數極其微小的光粒，像被磁力吸引的鐵屑一樣聚攏到心臟所在的位置，在收縮與舒張之間凝結成一顆光繫結晶。

結晶成型的那一瞬，甲蟲的身體開始膨脹。

外殼發出細密的哢哢聲，十厘米的黑色甲蟲，在紫月的光照下，長到了原來的兩倍以上，全身甲殼由黑色轉為一種斑駁的灰白。

變化還不止如此。

布倫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簡直就像是，第二具身體。”

被改造過的甲蟲開始有了輕微的意識存在。

它天然地喜歡這個捏住自己的龐然大物，馴服地將所有肢節收回腹部，把身體蜷成最小最乖的尺寸，安靜地伏在他的掌心裡。

布倫意念一動，他的視角瞬間切換了。

他同時擁有兩雙眼睛，一雙是他自己的，正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白化甲蟲；

另一雙是甲蟲的，正仰頭看著一頭巨大的白色龍類。

從這個角度看到自己的樣子，在紫色月光下，相當威武。

他意念再動，甲蟲的身體開始自行分解。

甲蟲的軀體從足尖開始化為光粒，被收束著迴流向龍掌，重新凝聚成那顆傳說白石。

他的意識被一陣畫麵沖刷。

甲蟲從出生到褪殼，到交配，到幾乎抵達生命終點的全部記憶，像一本被快速翻頁的書，在他意識中閃過。

然後，一絲極其細微的生命力迴流到他體內。

量小到幾乎無法被察覺，就像往一片湖裡加了一滴水。

但它確實存在，他的生命力增加了。

“太邪門了吧？！這種能力？！”布倫的心臟緩緩加速。

瞳孔盯著爪中這顆散發著溫潤白光的傳說白石，這不是簡單的強化。

這是把另一個生命體變成自己的延伸，變成成為本體的養分。

這種能力的本質是什麼？支配？掠奪？吞噬？

“這種能力一旦暴露，整個世界都會把我碾碎吧。”

換了一口氣，他將注意力轉入第二隻甲蟲體內的太古白石。

這邊的情況又不一樣。

傳說白石進入甲蟲時是啟用和改造，太古白石進入時是沉默和滲透。

第二隻甲蟲依舊在掙紮，六條腿蹬得飛快，想從這個捏著自己的白色怪物手中逃脫。

但布倫感覺到了另一種連接。

這隻甲蟲的心臟正在跳，而他能感受到每一次跳動的頻率，就像自己的心臟長在了甲蟲上。

如果我死亡了，那麼我會成為一隻甲蟲龍複活？

一隻黑色角甲蟲，揹著斑駁灰白的外殼，在沼澤菌林裡小心翼翼地爬行，躲避孢子鬆鼠的捕食，在菌柄上打洞維生，偶爾被路過的動物撈起來塞進嘴裡——這就是他複活後的樣子。

畫麵之慘淡讓他差點笑出聲。

不過好在——他張開嘴，把那隻還在掙紮的甲蟲塞進嘴裡，嚼了嚼。

甲殼碎裂的聲音在牙齒間炸開，甲蟲的體液在舌麵上散開。

嚥下去之後，他等了片刻，然後抬起右爪，心念一動。

太古白石從他掌心重新浮現，溫潤依舊，光紋流轉依舊，冇有任何受損的痕跡。

進入宿主體內後，即使宿主死亡，白石也不會跟著被消化掉，它會自動迴歸。

“所以，使用方法是，將它放置在生命體體內，同時生命力越旺盛越好，然後自己死亡以後，進行奪舍。”

他將兩顆白石並排放在掌心裡輕輕拋起，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在紫月的光照下劃出兩道對稱的弧線。

一顆是用來改造和控製的傳說白石，一顆是用於複活和奪舍的太古白石。

一個讓他成為主人，一個讓他成為寄生蟲。

一個讓他侵略，一個讓他逃跑。

他接住落下的兩顆石頭，將它們重新按回掌心，收回體內。

兩顆白石重新浮現在心臟兩側，“說不定真的能成為神啊。”

然後他重新靠在洞壁上，白色尾巴圈住兩個還在沉睡的弟弟，豎瞳在紫色月光的映照下緩緩閉合。

離天亮還早。

他需要休息。

明天還有更多的飛行、更多的捕獵、更多的逃亡和更多的抉擇在等他。

而神——那是明天之後的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