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後一班地鐵------------------------------------------,陳青玄看了眼手機螢幕,鎖屏壁紙是默認的藍色漸變。——從科技園A棟出來,右轉經過711便利店,穿過天橋,下樓梯,進站。三年零四個月,每天如此,像被編好程的機器。,他縮了縮脖子。身上這件羽絨服還是三年前雙十一買的,299塊,洗得有些發白了,但還能穿。手機震動,工作群裡還在刷訊息:“@所有人 明天上午十點評審,PPT最終版今晚發我。”“後端介麵還有bug,誰在值班?”“服務器又報警了,運維在看。”,塞回口袋。。末班車快到了,站台上稀稀拉拉站著七八個人。一個穿西裝的上班族靠在柱子上打瞌睡,公文包夾在兩腿之間。兩個學生模樣的女孩湊在一起看手機,螢幕的光照在她們臉上,一明一暗。還有箇中年男人站在最邊緣,靠近軌道的位置,背對著所有人。,掏出手機,點開招聘軟件。最近他偷偷在找工作——不是想跳槽,是想看看自己值多少錢。刷了幾頁,都是些冇聽過的小公司,薪資還不如現在。。他把手機收起來,仰頭靠著身後的廣告牌。廣告牌上是個當紅小生,代言某款洗髮水,笑容燦爛得像從來冇加過班。。隧道裡傳來地鐵進站的聲音,帶著慣性的轟鳴。燈光從隧道深處亮起,由遠及近。。。站台上的人都站了起來,朝同一個方向看去——那個靠近軌道的中年男人不見了。“有人跳軌了!”有人喊。,腿有些發軟。他看到軌道上躺著一個人,身體扭曲成奇怪的形狀,血在慢慢滲開。周圍的人在尖叫、打電話、哭喊,亂成一團。
但他看到的不僅是這些。
他看到那個男人的身上,纏繞著一條巨大的蛇。
不是比喻,不是幻覺——是真實的、有鱗片的、粗如水桶的巨蛇。灰黑色的蛇身緊緊纏住男人的身體,蛇頭高高揚起,正對著陳青玄的方向。蛇的眼睛是豎瞳,金黃色的,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兩盞鬼火。
陳青玄想喊,但喉嚨像被掐住一樣發不出聲音。他想逃,但腿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他就那樣站著,看著那條蛇。
蛇也在看他。
然後蛇張開嘴,對著他,發出了一聲嘶鳴。不是聲音,是直接鑽進腦子裡的那種嘶鳴,尖銳、冰冷,像針一樣紮進太陽穴。
陳青玄捂住頭,蹲了下去。周圍的人還在混亂中,冇人注意到他的異常。
地鐵緊急製動的聲音,工作人員跑來的腳步聲,警笛由遠及近的聲音……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的粥。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拍他的肩膀。
“先生,先生,您冇事吧?”
陳青玄抬起頭,是一個地鐵工作人員,臉上帶著職業性的擔憂。
“我……我冇事。”他站起來,腿還在抖。
“您是目擊者嗎?可能需要您配合做個筆錄……”
“好。”陳青玄機械地點頭。
他下意識地朝軌道那邊看了一眼——人已經被抬走了,地上隻剩下暗紅色的痕跡。那條蛇,也不見了。
但陳青玄知道,它冇消失。它就在某個地方,在看著他。
警局裡燈火通明,慘白的日光燈照得人臉都冇了血色。
陳青玄坐在塑料椅上,麵前是一杯已經涼透的水。旁邊坐著幾個其他目擊者,有人在哭,有人沉默,有人在打電話。
“陳青玄是吧?”一個警察拿著本子走過來,三十來歲,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
“是。”
“說說你看到的情況。”
陳青玄張了張嘴,又閉上。他該怎麼說?說那人身上纏著一條蛇?說蛇還看了他一眼?
“就……就看到他跳下去了。”他低下頭。
“之前有什麼異常嗎?比如情緒激動,或者自言自語?”
“冇注意。”
警察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又問了些常規問題,然後說可以走了。走之前遞給他一張名片:“如果想起什麼,可以聯絡我。”
陳青玄接過名片,上麵印著“市局刑偵支隊 張建”。
走出警局,已經是淩晨三點。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幾輛出租車在等客。陳青玄上了一輛,報了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哥們兒,剛下夜班?”
“嗯。”
“不容易啊,這點了還加班。”
陳青玄冇接話。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但一閉眼就看到那條蛇,那雙金色的眼睛。
回到家,打開門,屋裡黑漆漆的。十二平米的出租屋,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著半袋麪包,是他早上吃剩的。
陳青玄冇開燈,摸黑坐到床上。他掏出手機,刷了重新整理聞——已經有報道了:“男子地鐵跳軌身亡,疑因工作壓力過大”。評論區一片唏噓,有人感歎生活不易,有人說現在的人心理太脆弱。
陳青玄把手機扔到一邊,躺下,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從牆角延伸到燈座,像一條蜿蜒的蛇。
他猛地坐起來,打開燈。裂縫還是裂縫,普通的裂縫。
可能是看錯了。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
他不敢往下想。
那一夜,陳青玄冇睡著。他開著燈,坐在床上,看著窗外從漆黑變成深藍,再變成灰白。
早上七點,手機鬧鐘準時響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過去三年多一樣。
但陳青玄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