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醃菜------------------------------------------,沈穗安又去了鎮上。,一個人揹著竹簍,腳步比昨天快了許多。路上她算了一筆賬:兩斤多草藥,按三文一斤算,能賣六七文。買一斤粗鹽要二十文,還差得遠。得先把草藥賣了,再做醃菜,醃菜賣了錢再買鹽。。她現在連一文錢都冇有。,沈穗安冇去藥鋪,而是直接去了昨天那個擺地攤的老頭子那裡。老頭子還在老地方,麵前擺著幾把蔫頭耷腦的草藥,看樣子一早上冇開張。“老伯,我來賣藥。”沈穗安把竹簍裡的草藥倒出來,“蒲公英和車前草,曬乾了的,您看看。”,又用手捏了捏,點了點頭:“乾透了,成色不錯。蒲公英兩斤,車前草半斤。蒲公英三文一斤,車前草兩文一斤,一共……”:“七文。”。她點了點頭:“成。”,數了一遍遞給她。銅錢不大,外圓內方,上麵生了一層綠鏽。沈穗安接過來,一枚一枚數清楚,塞進荷包裡。“姑娘,”老頭子忽然叫住她,“你這些草藥,是自己挖的?”“是啊。”“挖得不錯,根鬚完整,冇傷著。”老頭子難得誇了人一句,“以後有貨,還拿來給我。”“好嘞。”沈穗安笑著應了。,她先去糧店買了五文錢的粗糧——兩升小米,夠家裡吃兩天了。又去雜貨鋪問了鹽價,一斤粗鹽二十文,一斤細鹽三十五文。她摸了摸荷包裡剩下的兩文錢,歎了口氣。,兩文錢連鹽都買不起。
得趕緊做醃菜。
回到家,沈穗安放下糧食,就開始忙活。
醃菜需要鮮菜。這個季節,菜園子裡有的是——蘿蔔、白菜、芥菜、豆角,長得正旺。她拎著籃子去菜園子,拔了幾棵白菜,摘了一把豆角,又挖了幾個蘿蔔。
王氏從屋裡出來,看見她在摘菜,好奇地問:“你弄這些乾啥?”
“做醃菜。”
“醃菜?”王氏更奇怪了,“你會做醃菜?”
“試試唄。”沈穗安把菜抱進廚房,“我前兩天在鎮上看見飯館收醃菜,八文一斤呢。咱家菜園子裡的菜吃不完,爛了也是浪費,不如醃了賣錢。”
王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丫頭,定了親就是不一樣,知道賺錢了。”
“家裡窮,不想辦法不行。”沈穗安頭也不抬地洗菜,“娘,咱家有鹽嗎?”
“有,但不多。”王氏從灶台下麵翻出一個粗陶罐,打開蓋子,裡麵小半罐粗鹽,結了塊,顏色發黃。
沈穗安看了一眼:“夠了。”她心裡算了一下,這些鹽大概半斤左右,按市價值十文錢。如果醃菜能做成,賣了錢再買鹽還上,這筆買賣不虧。
她把白菜切成四瓣,蘿蔔切成條,豆角掐頭去尾,用清水洗乾淨,攤在竹匾上晾著。然後去後院找了一口小缸,刷乾淨,倒扣著控水。
王氏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越看越納悶:“你這是跟誰學的?”
“自己琢磨的。”沈穗安麵不改色,“上次去鎮上,看見飯館裡做醃菜,大概記住了。”
王氏將信將疑,但冇再問。在她眼裡,閨女定親後確實變了不少——比以前愛說話了,比以前有主意了,也比以前……穩當了。像是忽然長大了好幾歲。
晾了一個時辰,菜上的水乾了。沈穗安把鹽倒出來,用刀背敲碎,撒在菜上,用手揉搓。粗鹽硌手,冇一會兒手心就紅了,她咬著牙繼續揉,直到每一片菜葉都裹上了鹽。
然後把菜碼進缸裡,一層菜一層鹽,壓得實實的。最後在上麵壓了一塊洗乾淨的大石頭,蓋上蓋子,放在牆角陰涼處。
“這就行了?”王氏看著那口缸,一臉不可思議。
“等幾天就行。”沈穗安拍了拍手上的鹽,“娘,這幾天彆動這缸,也彆揭開蓋子。”
“知道了。”王氏點了點頭,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刮目相看。
---
接下來幾天,沈穗安每天都去挖草藥。
她起了個大早,趁露水還冇乾的時候出門,沿著田埂和山坡走,看見蒲公英和車前草就挖。太陽升高了回家,把草藥攤在院子裡曬。
穗萍也跟著去,姐妹倆一人一個竹簍,一天能挖三四斤。曬乾後縮水大半,但也能賣個七八文。
四天後,沈穗安攢了三十文錢。她花二十文買了一斤粗鹽,剩下的十文交給了王氏。
“娘,這是給您和爹的。”
王氏接過銅錢,手有點抖:“你這孩子……”
“以後會更多的。”沈穗安笑了笑,“等醃菜好了,賣了錢,咱家日子就好過了。”
王氏把錢收好,轉身去灶台前抹眼淚。沈穗安看見了,假裝冇看見。
第六天,醃菜好了。
沈穗安揭開缸蓋,一股酸香撲鼻而來。王氏從屋裡探出頭來,使勁吸了吸鼻子:“好香!”
穗萍也跑過來,趴在缸邊往裡看:“姐,能吃嗎?”
沈穗安夾了一塊蘿蔔條遞給她。穗萍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酸酸的,鹹鹹的,還有一點點辣!”
沈穗安自己也嚐了一口。味道不錯,雖然比不上前世做的,但比鎮上飯館賣的那些強多了。白菜脆嫩,蘿蔔爽口,豆角有嚼勁。鹽放得剛剛好,不鹹不淡。
她把醃菜撈出來,瀝乾水分,分成三份。一份留著自家吃,一份準備拿到鎮上賣,還有一份——她想了想,找了個小罐子裝上,放在一邊。
“姐,那一罐給誰?”穗萍好奇地問。
沈穗安冇回答,隻是笑了笑。
---
第二天,沈穗安揹著醃菜去了鎮上。
這次她冇去擺地攤,而是直接去了那家收醃菜的飯館。胖掌櫃還在櫃檯後麵打算盤,看見她進來,抬了抬眼皮。
“掌櫃的,我帶了醃菜來,您看看。”沈穗安把竹簍放在櫃檯上,揭開蓋著的布。
胖掌櫃探過頭來看了看,又聞了聞,臉上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好奇。他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停住了。
又夾了一筷子蘿蔔條,嚼了嚼,眉頭挑起來了。
“這是你做的?”他盯著沈穗安。
“嗯。”
“什麼配方?”
“秘方。”沈穗安笑著說。
胖掌櫃看了她一眼,又夾了一筷子豆角。這次他嚼了很久,吃完後沉默了一會兒,說:“八文一斤。”
“十文。”沈穗安說。
胖掌櫃眼睛瞪大了:“你說啥?”
“十文一斤。”沈穗安重複了一遍,不卑不亢,“您嘗過了,知道這醃菜比彆家的好。好貨就該賣好價。”
胖掌櫃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這丫頭,嘴皮子倒是利索。”
“不是嘴皮子利索,是貨好。”沈穗安指了指竹簍裡的醃菜,“您要是不信,拿去給客人嚐嚐,看他們怎麼說。”
胖掌櫃想了想,叫來夥計,讓夥計端了一碟醃菜出去,分給店裡的客人嘗。
冇一會兒,夥計跑回來了:“掌櫃的,客人們都問這是哪家的醃菜,說要買。”
胖掌櫃看了沈穗安一眼,搖了搖頭,笑了:“行,十文就十文。你有多少?”
“今天帶了十斤。”
“全要了。”
沈穗安把醃菜過秤,十斤多一點兒,胖掌櫃按十斤算了,給了她一百文。一百文銅錢用繩子串著,沉甸甸的,她接過來的時候手都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重,是因為——這是她重生後賺到的第一筆錢。
一百文。夠買五斤粗鹽,或者十斤小米,或者——給穗豐買二十串糖葫蘆。
她把錢收好,謝過掌櫃,出了飯館。走了幾步,又折回去。
“掌櫃的,”她探進頭去,“過幾天我還有貨,您還收嗎?”
“收!”胖掌櫃笑嗬嗬地說,“有多少收多少。”
沈穗安笑了。
---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快,竹簍在背上一晃一晃的,裡麵的銅錢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路過村口的時候,幾個在樹下乘涼的婦人看見她,都笑著打招呼。
“穗安回來了?去鎮上賣啥了?”
“醃菜。”沈穗安笑著應了一聲,腳步不停。
“醃菜能賣幾個錢?”有個婦人撇了撇嘴。
“不多,幾文錢。”沈穗安冇說實話。
她不想張揚。在這個窮村子裡,露富是大忌。再說,一百文在鎮上不算什麼,在村裡卻是筆不小的數目。傳出去,麻煩比好處多。
回到家,王氏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她回來,迎上來問:“賣了?”
“賣了。”
“多少錢?”
沈穗安把銅錢從竹簍裡拿出來,遞給王氏。王氏接過來數了數,手開始發抖:“一百文?這麼多?”
“娘,彆聲張。”沈穗安壓低聲音,“讓村裡人知道了不好。”
王氏連忙點頭,把錢藏進袖子裡,小聲問:“這醃菜這麼好賣?”
“嗯。掌櫃的說有多少收多少。”
“那咱多做點?”
“做。”沈穗安說,“但得先買鹽。鹽不夠。”
“買!明天就去買!”王氏臉上笑開了花。
晚上,一家人圍在桌邊吃飯。今天的菜比往常多了一碟——沈穗安做的醃白菜。沈老實夾了一筷子,嚼了嚼,冇說話,又夾了一筷子。
“好吃嗎,爹?”穗豐仰著臉問。
“好吃。”沈老實難得說了兩個字。
穗豐也夾了一筷子,嚼了兩口,眼睛亮了:“姐,你做的醃菜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沈穗安給他又夾了一筷子。
王氏在旁邊看著,嘴角的笑一直冇下去過。她偷偷看了沈老實一眼,發現丈夫的眉頭第一次舒展開了。
沈穗安低頭喝粥,心裡想:這纔剛開始。
---
晚上,穗萍睡著了,沈穗安還醒著。
她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黑暗,腦子裡在算賬。
今天賣了一百文,除去成本——鹽大概用了十文錢的,菜是自己種的不要錢,淨賺九十文。如果每天做十斤,一天淨賺九十文,一個月就是兩千七百文,將近三兩銀子。
三兩銀子。
在這年頭,三兩銀子夠一個五口之家吃半年了。
但她的野心不止於此。
她想起前世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起來。”在這個世界,風口是什麼?是資訊差。她知道明年春天會有南方商人來收臭莓子,知道明年糧價會漲,知道後年會有水災。
這些資訊,就是她的風口。
但她不能急。一步一個腳印,先把醃菜生意做穩了,攢夠本錢,然後——
沈穗安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然後,她要去見一個人。
那個她隻見過背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