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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安穗 第2章

作者:沈穗安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5-09 18:55:05

第2章 沈家------------------------------------------,看了好一會兒。,妹妹穗萍蹲在灶台前燒火,十二歲的姑娘瘦得像根豆芽菜,但手腳麻利,火生得又快又旺。弟弟穗豐蹲在地上拿樹枝寫字,八歲的小人兒一筆一畫認真得很,寫的是“人之初,性本善”。,穗豐讀書的錢是她——不對,是“原來的沈穗安”繡花攢下來的。一個月三十文,先生教得敷衍,但穗豐學得認真。“姐,你咋起來了?”穗萍抬頭看見她,連忙站起來,“娘說讓你多歇歇。”“歇夠了。”沈穗安走過去,蹲在灶台邊,“煮的啥?”“紅薯粥,和早上一樣。”穗萍看了她一眼,有些擔心,“姐,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定親累的?”。她看不見自己的臉色,但能感覺到這具身體有些虛弱——十四歲的農家姑娘,長期營養不良,能精神纔怪。“冇事。”她拍了拍穗萍的肩膀,“你去歇會兒,我來燒。”,像是冇聽清:“你燒?”“怎麼,我不會燒火?”“不是……”穗萍撓了撓頭,“就是覺得姐你今天有點不一樣。”,麵上不露聲色:“哪不一樣?”“說不上來,”穗萍歪著頭想了想,“就是……比以前穩當了。像大人了。”。她本來就是大人。二十三歲的大人,雖然在大人的世界裡混得不怎麼樣,但比十四歲的小姑娘還是強不少的。“定親了就是大人了。”她學著記憶裡王氏的語氣說了一句,蹲下來往灶膛裡塞了把柴。

火光照在她臉上,暖烘烘的。

穗豐寫完最後一個字,跑過來仰著臉看她:“姐,你看我寫的字。”

沈穗安低頭看了一眼。歪歪扭扭的“人之初,性本善”,對於一個八歲孩子來說,算不錯了。

“寫得好。”她揉了揉穗豐的腦袋,“繼續寫,等姐有錢了,給你請個好先生。”

穗豐眼睛一亮:“真的?”

“姐什麼時候騙過你?”

穗豐高高興興地跑回去繼續寫字了。穗萍在旁邊看著,忽然說了一句:“姐,你要是真能給穗豐請個好先生,他就出息了。”

“會有的。”沈穗安說。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確定無疑的事。穗萍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但眼神裡多了一點什麼東西——大概是信任。

沈穗安燒著火,腦子裡在飛速轉。

她需要搞清楚幾件事:第一,家裡的底子到底有多薄;第二,蟲災到底有多嚴重;第三,糧價什麼時候開始漲;第四,那個叫陸沉舟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前三條可以慢慢打聽,最後一條——

“穗萍,”她裝作不經意地問,“你見過陸沉舟嗎?”

穗萍的臉騰地紅了。

沈穗安看得分明,心裡暗暗好笑。這年代的姑娘,聽到男人的名字就臉紅,哪怕是未來姐夫的。

“見……見過一次。”穗萍低著頭,聲音小小的,“趕集的時候,遠遠看了一眼。”

“長啥樣?”

“高高大大的,比咱爹高一個頭。”穗萍的聲音越來越小,“不說話的時候有點凶,但看人的眼神不凶。”

和娘說的差不多。沈穗安在心裡默默拚湊著這個“未婚夫”的形象——高大、沉默、麵凶心善。

“還有呢?”

“還有……”穗萍想了想,“他乾活很利索。那天我看見他在修路,一個人搬了好大一塊石頭,氣都不喘。”

力氣大。沈穗安在心裡又加了一條。

“姐,”穗萍鼓起勇氣抬起頭,“你問這些乾啥?你不是說嫁誰不是嫁嗎?”

沈穗安愣了一下。她翻了翻記憶,發現“原來的沈穗安”確實說過這話——定親那天晚上,王氏問她滿意不滿意,她就是這麼回的。

嫁誰不是嫁。

十四歲的農家姑娘,對婚姻最大的期待就是“不打人”。至於喜歡不喜歡,那是戲文裡的事,和她們無關。

“那是以前說的。”沈穗安往灶膛裡又塞了把柴,“現在覺得,嫁人還是要看看人的。”

穗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

早飯做好後,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吃飯。

堂屋不大,一張歪歪扭扭的八仙桌,四條長凳,靠牆的地方供著祖宗牌位,牌位前頭擺了一碗清水——連香都燒不起。

沈老實坐在主位上,四十出頭的人看起來像五十多,背駝了,手上的繭子厚得像層殼。他沉默地喝著粥,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王氏坐在他旁邊,時不時給他夾一筷子鹹菜。沈穗安坐在妹妹和弟弟中間,一邊喝粥一邊觀察這個家。

三間土坯房,一間住父母和穗豐,一間住她和穗萍,一間是堂屋兼廚房。家徒四壁,但收拾得乾淨——地上掃得不見一根草屑,碗筷擺得整整齊齊,連灶台上的抹布都疊成了方塊。

這個家的女主人是個能乾人。沈穗安看了一眼王氏,心想。

“他爹,”王氏開口了,“地裡的蟲咋樣了?”

沈老實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不好。穀苗啃了不少,再這麼下去,今年的收成怕是保不住。”

“能不能打藥?”

“拿啥打?咱又買不起藥。”沈老實歎了口氣,“聽說鎮上藥鋪有治蟲的藥,一錢銀子一包,一畝地得三包。咱家五畝地,就是十五包,一兩五錢銀子——”

他冇說下去。沈穗安知道,家裡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要不,跟村裡人湊湊,一起買?”王氏試探著說。

“湊啥湊?各家都窮得叮噹響,誰有錢買藥?”沈老實把碗往桌上一頓,“行了,彆說了。我再去地裡看看。”

他站起來要走,沈穗安開口了:“爹,等一下。”

沈老實回過頭,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爹,”沈穗安斟酌著說,“我聽說豆子能肥地。咱家田埂上不是空著嗎?種點豆子唄。”

沈老實皺了皺眉:“你聽誰說的?”

“趕集的時候聽糧店夥計說的。”沈穗安把早上對王氏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他說種過豆子的地,明年種啥都長得好。咱家今年收成不好,明年得補回來不是?”

沈老實冇說話,似乎在琢磨這話的可信度。

“試試唄,又不花錢。”沈穗安趁熱打鐵,“豆種咱家有,種在田埂上,不耽誤種糧食。萬一成了呢?”

“你閨女說得有道理。”王氏在旁邊幫腔,“田埂空著也是空著,種點豆子又不費事。就算不能肥地,多收幾把豆子也是好的。”

沈老實想了想,點了頭:“行,那就試試。”

沈穗安鬆了口氣,又說:“還有件事。今年的糧,咱家能不能少賣點?”

“少賣?”沈老實眉頭又擰起來了,“不賣糧,拿啥換錢?”

“我的意思是,先存著,等糧價漲了再賣。”沈穗安說。

“糧價能漲?”

“我聽人說,今年好多地方都鬨蟲災,糧食收成不好,糧價肯定要漲。”沈穗安說得滴水不漏,“咱家要是現在就把糧賣了,等漲價的時候就冇得賣了。不如先存著,等漲了再賣,能多賺點。”

沈老實沉默了一會兒,看向王氏。王氏想了想,說:“穗安說得有道理。要不,咱今年少賣兩成?”

“行吧。”沈老實點了頭,拿起鋤頭出了門。

王氏收拾碗筷,穗萍去餵雞,穗豐跑去玩了。堂屋裡隻剩下沈穗安一個人。

她坐在凳子上,慢慢吐出一口氣。

第一步完成了。

種豆子,存糧食——這兩件事做好了,今年冬天家裡就不會捱餓。至於明年——

沈穗安閉上眼睛,努力回憶“未來”的事。

明年春天,清水鎮會來一個南方商人,收購一種本地冇人要的野果。那種果子叫“臭莓子”,酸澀難吃,但可以做染料。商人出價十文一斤,而收購價隻要一文錢三斤。

十倍以上的利潤。

她得想辦法攢點本錢,到時候收一批臭莓子。

但本錢從哪來呢?

沈穗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乾裂、指甲縫裡嵌著泥。這雙手能做很多事,但變不出銀子來。

她得想辦法賺錢。從現在開始。

“姐。”穗萍從門口探進頭來,“我去溪邊洗衣裳,你去不去?”

沈穗安正要說不去,忽然想起一件事——穗萍說,她是在趕集的時候遠遠看見陸沉舟的。那條溪,是去陸家村的必經之路。

“去。”她站起來,“等我一下。”

她回屋拿了個木盆,和穗萍一起出了門。

青溪村不大,二十來戶人家,大半姓沈,小半姓李。陸家是外姓,住在村東頭。村後有一條小溪,叫青溪,村子因此得名。溪水不寬,但清澈見底,是村裡人洗衣打水的地方。

姐妹倆沿著田埂往溪邊走。穗萍端著木盆走在前麵,穗安跟在後頭,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

田裡的穀子綠油油的,但仔細看,葉子上有不少蟲眼。沈穗安蹲下來看了看,心裡一沉——比她想象的嚴重。如果不控製,這茬穀子至少得減產五成。

“姐,你看啥呢?”穗萍在前麵喊。

“來了。”沈穗安站起來,快步跟上。

到了溪邊,已經有三四個婦人在洗衣裳了。看見沈穗安,幾個人都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穗安來了!”一個圓臉婦人笑著打招呼,“聽說你定親了?恭喜恭喜啊!”

“謝謝李嬸。”沈穗安笑著應了一聲,蹲下來把衣裳泡進水裡。

“穗安啊,”另一個婦人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見過陸家那小子冇有?”

“還冇呢。”沈穗安麵不改色。

“我見過!”李嬸搶著說,“上回去陸家村走親戚,遠遠看了一眼。好傢夥,高高大大的,比咱村所有小夥子都高。就是不愛說話,板著臉,看著有點凶。”

“凶啥凶?”另一個婦人不同意了,“人家那是穩重。我聽說陸家那小子乾活是一把好手,一個人頂兩個人。就是家裡窮了點,不然早被人搶走了。”

“窮怕啥?穗安家裡也不富裕。門當戶對,正合適。”

幾個婦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鬨。沈穗安笑著聽,偶爾應一兩句,手上的活一點冇耽誤。

她一邊洗衣裳,一邊留意著溪對岸的小路。那條路通往陸家村,如果陸沉舟要去鎮上,一定會從這兒過。

可惜,直到她洗完衣裳,也冇看見人影。

“姐,你一直在看對岸。”回去的路上,穗萍忽然說。

沈穗安麵不改色:“有嗎?”

“有。”穗萍偷偷笑,“你是不是想看見他?”

“胡說什麼。”沈穗安拍了妹妹一下,“走了,回家。”

穗萍嘻嘻笑著跑在前麵。沈穗安端著木盆跟在後麵,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溪對岸的小路。

空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

她收回目光,心想:不急。遲早會見到的。

---

回到家,沈穗安把衣裳晾上,然後坐在院子裡開始盤算。

她得先搞清楚幾件事:第一,家裡還有多少存糧;第二,能不能再開一塊地種點彆的;第三,鎮上的行情怎麼樣。

存糧的事得問王氏。開地的事得問沈老實。鎮上的行情——她得自己去一趟。

逢五趕集,明天就是初五。

“娘,”她走進堂屋,王氏正在補衣裳,“明天我想去鎮上。”

王氏抬頭看她:“去鎮上乾啥?”

“想去看看,有冇有什麼能賺錢的門路。”

王氏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針線:“你一個定了親的姑娘,拋頭露麵的,不好吧?”

“娘,”沈穗安在她旁邊坐下,“家裡啥情況你比我清楚。爹一個人種五畝地,養活一家五口,累死累活也就剛夠餬口。今年鬨蟲災,收成更差。我不想辦法賺點錢,冬天一家人喝西北風去?”

王氏沉默了。

“我就去看看,不乾啥。”沈穗安放軟了語氣,“再說了,我又不是一個人去。讓穗萍陪我。”

王氏想了半天,終於點了頭:“行,去吧。早去早回。”

“謝謝娘。”沈穗安笑了。

她站起來往外走,路過穗豐身邊的時候,小傢夥仰著臉問她:“姐,你去鎮上給我買糖葫蘆不?”

“等姐賺了錢,給你買兩串。”

穗豐高興得跳起來。

沈穗安看著他笑,心裡卻在想:賺錢,從明天開始。

---

晚上,沈穗安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聽著身邊穗萍均勻的呼吸聲,睜著眼睛看頭頂的黑暗。

重生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二十三歲,大學還冇畢業就拚命實習,想在大城市站穩腳跟,想在老家給媽媽買一套房子。結果媽媽冇等到,她自己也冇等到。

現在媽媽冇了,她自己也冇了。那個世界的沈穗安,大概已經成了一則新聞——“某高校大四學生猝死在實習崗位上”,網友們評論“太捲了”“可惜了”“年輕人要愛惜身體”,然後三天後就被新的熱點覆蓋,再也冇人記得。

沈穗安閉上眼睛,把那些情緒壓下去。

不想了。

那個世界已經和她無關了。她現在叫沈穗安,十四歲,青溪村人,剛定親,家裡窮得叮噹響。

她要做的事很簡單——活下去,活好一點。

第一步,賺錢。第二步,嫁人。第三步——

她想了想,第三步還冇想好。先把前兩步做好再說。

窗外傳來蛙鳴聲,此起彼伏,熱鬨得很。遠處有人家的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沈穗安翻了個身,慢慢閉上眼睛。

明天要去鎮上,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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