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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安穗 第1章

作者:沈穗安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5-09 18:55:05

第1章 醒來------------------------------------------。、模模糊糊的雞鳴,而是就在耳朵邊,聲嘶力竭,彷彿那隻雞把腦袋伸進了她的被窩裡。,翻了個身,想把腦袋埋進枕頭裡。枕頭硬邦邦的,像是塞了一腦袋的穀殼,還散發著一股陳年的黴味。。,她的鬧鐘是手機的,她的室友不會養雞。。。土坯牆,茅草頂,窗戶上糊著發黃的窗紙,透進來幾縷慘淡的晨光。空氣裡有一股柴火煙和泥土混合的氣味,潮濕、陳舊,但意外地……真實。,盯著頭頂的房梁。那根梁木歪歪扭扭的,上麵還掛著幾串乾辣椒和玉米棒子。。。。,二十三歲,某重點大學大四學生,正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實習。那天晚上她改完了第十七版方案,站起來倒了杯水,然後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像一顆雷。,說某個年輕程式員猝死在工位上,她還轉發給室友,說“太可怕了”。室友回了一句:“你比他還拚。”

然後她就成了那篇報道裡的人。

沈穗安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那是一雙小小的、粗糙的手,指節突出,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手背上有幾道細小的裂口,是冬天凍出來的。

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修長白淨,塗著淺粉色的指甲油,上週剛做的美甲。

沈穗安慢慢坐起來。被子是粗布的,打著補丁,但洗得乾乾淨淨。她低頭看自己——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裳,袖口磨得發白,胸前用粗線繡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她認得這朵花。是她自己繡的。

不對——是“原來的沈穗安”繡的。

記憶像兩條河流,在她的腦子裡交彙、碰撞、融合。一世的記憶是二十三年的現代人生,另一世的記憶是十四年的農家生活。兩段人生,同一個靈魂。

她想起了這具身體的名字——也叫沈穗安。青溪村沈老實家的二閨女,今年十四歲,三天前剛定了親。

定親。

這個詞讓沈穗安的腦子又疼了一下。她閉上眼,努力回憶“自己”定親的事——隔壁村的王媒婆牽的線,男方姓陸,叫陸沉舟,家裡也是種地的,窮得叮噹響。定親的彩禮是二兩銀子加兩匹布,在這窮鄉僻壤算是有誠意了。

“穗安?穗安你醒了冇?”

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鄉音,嗓門不小,但語氣裡滿是關切。

沈穗安愣了一下,然後一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娘。這是她娘,王氏。

“醒了。”她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門簾被掀開,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端著碗走了進來。圓臉,皮膚黝黑,眉眼和沈穗安有五六分像,身上穿著和她同樣粗陋的青布衣裳,但收拾得利利索索。

這是她娘。年輕的、活著的、還冇有被歲月和貧窮壓垮的娘。

沈穗安看著這張臉,鼻子突然一酸。

前世她媽走得早,她大二那年,癌症,從確診到走一共三個月。她連最後一麵都冇趕上,趕到醫院的時候,病床上已經換了彆人。

“咋了?做噩夢了?”王氏把碗放在床邊的小桌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啊。是不是定親累著了?這幾天你可冇少操心。”

“冇……”沈穗安低下頭,把湧上來的眼淚逼回去,“就是做了個夢,夢見好多事。”

“夢都是反的。”王氏不以為意,把碗往她麵前推了推,“喝點粥,紅薯粥,你愛喝的。”

沈穗安低頭看那碗粥——粗陶碗,缺了一個小口,裡麵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幾塊紅薯切得大大的,沉在碗底。

這就是這個家最好的早飯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冇什麼味道,紅薯倒是甜的。粗糙的米粒劃過喉嚨,帶著一股樸素的、踏實的溫暖。

“娘,”她喝了兩口,裝作不經意地問,“定親那天……陸家來的人,你看著咋樣?”

王氏眼睛一亮,拉了把凳子坐下來,興致勃勃地說:“咋樣?好著呢!陸家那小子,高高大大的,話不多,但是個實誠人。你是冇看見,那天他來送彩禮,你爹讓他進屋喝茶,他愣是在門口站了半天,說身上有泥,怕弄臟了咱家的地。”

沈穗安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還有呢,”王氏越說越來勁,“走的時候,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我問他還啥事,他說‘冇事’,就走了。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把咱家門檻上那塊鬆了的磚給修好了。這孩子,嘴笨,但手不笨。”

“哦。”沈穗安低下頭繼續喝粥,臉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在想:沉默寡言,但會默默修門檻。

這個陸沉舟,有點意思。

“對了,”王氏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你那天看見他了吧?覺得咋樣?”

沈穗安想了想,說:“冇看清。”

這是實話。定親那天她全程低著頭,蓋頭掀起來的時候她飛快地瞥了一眼,隻看見一個高高的人影,具體的眉眼根本冇記住。

“冇看清?”王氏急了,“那可是你未來的男人,你咋能冇看清呢?”

“以後有的是機會看。”沈穗安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把碗遞迴去,“娘,再來一碗。”

王氏接過碗,嘴裡嘟囔著“這丫頭心真大”,臉上卻笑開了花。閨女胃口好,當孃的最高興。

沈穗安靠在床頭,看著王氏掀簾子出去的背影,忽然覺得很安心。

她穿越了。重生到了一個十四歲農家女的身上。家裡窮得叮噹響,未來要嫁的男人是個悶葫蘆。

但她不慌。

因為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死過的人,什麼都不怕。

---

王氏又端了一碗粥進來,這回碗裡多了一個煮雞蛋。沈穗安看著那個雞蛋,愣了一下:“娘,哪來的?”

“咱家母雞下的,就這一個。”王氏把雞蛋塞到她手裡,“你定親累著了,補補。”

“給弟弟吃吧。”沈穗安要把雞蛋遞迴去。

“他一個小子吃啥雞蛋?”王氏瞪了她一眼,“你吃你的。你妹妹和弟弟都吃過了。”

沈穗安知道這是假話。她記得沈家的規矩——家裡但凡有點好吃的,都是先緊著她這個“快要出門子的閨女”,然後是弟弟穗豐,然後是妹妹穗萍,最後纔是爹孃。

她冇再推,剝了雞蛋,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另一半遞到王氏嘴邊:“娘,你也吃一口。”

王氏愣了一下,眼圈突然紅了。她彆過頭去,嘟囔了一句“這孩子”,張嘴把那半雞蛋吃了。

“行了,你歇著吧。”王氏站起來,聲音有點啞,“我去看看你爹,他一大早就去地裡了,蟲災鬨的,今年收成怕是不好。”

蟲災。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沈穗安腦子裡某扇緊閉的門。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娘,你說什麼蟲災?”

王氏被她嚇了一跳:“就……地裡鬨蟲啊,把苗啃了不少。你一驚一乍的乾啥?”

“什麼時候開始的?”沈穗安追問。

“就這幾天的事。你定親那會兒還冇鬨呢,這兩天突然就多了起來。”王氏歎了口氣,“今年的收成怕是保不住了。你爹愁得一宿一宿睡不著。”

沈穗安的手微微發抖。

她想起來了。

她記得——或者說,“未來的記憶”告訴她——今年秋天會有一場大蟲災,把村裡的穀子啃掉大半。緊接著是糧價飛漲,翻了整整三倍。

這是她重生後得到的第一條“情報”。

沈穗安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蟲災會發生,但她不能直接說“我知道”。一個十四歲的農家丫頭,說這種話隻會被當成瘋子。

得想個辦法,讓家裡人“自己發現”。

“娘,”她斟酌著開口,“我聽說,豆子能肥地。要不讓爹在田埂上種點豆子?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王氏愣了一下:“豆子能肥地?你聽誰說的?”

“趕集的時候,聽糧店夥計說的。”沈穗安麵不改色地編了個理由,“他還說,豆子種下去,地會越來越肥。種過豆子的地,明年種啥都長得好。”

這是真的。根瘤菌固氮,現代農學常識。但在古代,這就是“民間智慧”。

王氏將信將疑:“真的假的?”

“試試唄,又不花錢。”沈穗安說,“豆種咱家有,種在田埂上,不耽誤種糧食。萬一成了呢?”

王氏想了想,覺得閨女說得有道理。反正田埂空著也是空著,種點豆子又不費事。

“行,我跟你爹說說。”王氏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你好好歇著,彆亂跑。定了親的姑娘,要注意名聲。”

“知道了。”沈穗安乖巧地點頭。

王氏走後,她躺回床上,盯著頭頂的房梁,開始認真盤算。

蟲災要來了,糧價要漲了。她得想辦法讓家裡多存點糧食,少賣一點。但直接說“糧價要漲”也不行,得找個理由。

還有,那個叫陸沉舟的男人——她未來的丈夫。沉默寡言,會修門檻,耳朵會紅。

沈穗安想起前世室友們討論理想型的時候,有人說“要帥的”,有人說“要有錢的”,有人說“要會說話的”。她當時說了一句:“要靠譜的。”

室友們笑她:“靠譜有什麼用?”

她冇反駁。但現在她想,靠譜大概就是——你腳滑的時候他會扶住你,然後飛快鬆手,退後兩步,耳朵紅透。

雖然她還冇見過陸沉舟的臉,但她莫名覺得,這個人應該就是那樣的。

窗外傳來雞叫聲,這回不是在她耳朵邊了,而是在院子裡。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

沈穗安坐起來,把被子疊好——疊成現代軍營那種豆腐塊,疊到一半想起來這不是宿舍,又拆開,胡亂折了兩折,扔在床上。

算了,慢慢來。

她得先適應這具十四歲的身體,適應這個窮得叮噹響的家,適應這個冇有手機、冇有網絡、冇有外賣的世界。

然後,她要讓家裡人吃飽飯。

然後,她要去看看那個叫陸沉舟的人,到底長什麼樣。

然後——

沈穗安推開房門,清晨的陽光撲麵而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院子裡,一隻老母雞正帶著一群小雞在刨土,妹妹穗萍在灶台前燒火,弟弟穗豐蹲在地上拿樹枝畫字。

遠處是連綿的青山,近處是錯落的土坯房,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升起來,在晨光中嫋嫋散開。

她深吸一口氣。

這輩子,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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