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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看，這是我。”我想抱抱她，可我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永安九年，三月。我快撐不住了。這院子，像一座墳，我是墳裡的鬼。阿珩依舊冷漠，他每天都會來看我，卻從不肯跟我說一句話，隻是站在床前，看我一眼，便轉身離開。
手記的最後一頁，是用枯瘦的手寫下的血字，字跡扭曲，看得出，寫這幾個字時，母親已經耗儘了所有的力氣。
蘇府是墳，我是墳中鬼。沅兒，逃，彆做蘇家的女人。
——
“轟——”
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錯愕，像潮水一樣，將我淹冇。
我怔怔地看著那行血字，眼前一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見。
母親的臉，父親的臉，祖父的臉，在我眼前交替出現。
記憶裡那些模糊的片段，此刻，都變得清晰起來。
五歲那年，母親拉著我的手，眼神裡滿是絕望，她想說什麼，卻最終隻化作一聲歎息；
也是那年，母親斷氣的那一刻，父親抱著母親的身體，渾身發抖，卻冇有掉一滴眼淚，隻是一遍遍喊著母親的名字，
“阿婉，阿婉……”
難以置信。
我搖著頭，嘴裡反覆唸叨著，
“不可能，不可能……”
這不是真的。
我的父親，不是那樣冷漠的人；
我的母親，不是被活活熬死的；
蘇家，不是一座吃人的墳。
可那行血字，那潦草的字跡，那泛黃紙頁上的淚痕，都在無聲地告訴我，這就是真相。
我猛地站起身，腳下一軟，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記從我的手裡滑落，掉在青石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疼痛，從膝蓋蔓延到全身，可我卻感覺不到。
我趴在地上，看著那本手記，眼淚，終於洶湧而出。
一開始，是無聲的哽咽，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接著，我捂著嘴，不敢讓自己發出聲音，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擦，也擦不完。
最後，是崩潰的嚎啕。
我坐在地上，抱著那本手記，哭得撕心裂肺。哭聲穿透了靜筠院的高牆，在空曠的蘇府裡迴盪，帶著無儘的絕望與痛苦。
我的臉頰，被眼淚浸濕，又被冷風吹得生疼；我的喉嚨，哭到嘶啞，發不出一點聲音；我的眼睛，哭得紅腫。
我看著梳妝檯上母親的髮簪，看著書桌上母親的詩詞，看著床榻邊母親未繡完的錦鞋，心臟，像是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疼得無法呼吸。
原來，母親的“久病不治”，是日複一日的絕望；原來，父親的“保護”，是最殘忍的禁錮；原來，蘇家的“清貴”，是用一代又一代女子的性命換來的。
我抱著手記，蜷縮在地上，從午後哭到黃昏，從黃昏哭到深夜。
窗外的梧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像是母親在低聲哭泣。
——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梧桐枝，照進臥房時，我終於停止了哭泣。
我慢慢站起身，擦乾臉上的眼淚，眼神裡，再無往日的怯懦。
震驚，錯愕，難以置信，最終，都化作了刻骨的冰冷。
我拿起那本手記，小心翼翼地收好，放進懷裡。
然後，我走到窗邊，看著院外的朱門高牆，看著那片被梧桐枝遮住的天空，眼底的寒，變成了燎原的火。
母親，女兒知道了。
女兒不會步你的後塵。
這吃人的家族業力，這百年的枷鎖，我會親手，砸碎它。
第三章 寒星入懷
母親遺留的那本手記，靜靜攤在掌心，紙頁早已泛黃髮脆，墨痕卻依舊清晰如昨。
那薄薄一冊，竟似一把淬了寒鐵的鑰匙，一寸寸撬開了我心底塵封多年、鏽跡斑斑的沉重枷鎖。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被溫柔掩蓋的傷痕、被這座深宅大院吞噬的溫情，隨著字句湧入腦海，也讓我最後一絲對蘇家府邸的眷戀與期盼，徹徹底底，煙消雲散。
從靜筠院踏出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從前那個任人擺佈的蘇家嫡女，已經死在了那間滿是回憶與血淚的屋子裡。
——
府裡的下人們竊竊私語，都說姑娘容貌依舊傾城，眉眼如畫，身姿依舊端雅，可唯有那雙眼睛，徹底變了。
不再是從前那般帶著怯意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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