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 蔣琮禮中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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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山野的腥風血雨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寒夜洲血鷹基地冷白肅穆的長廊。
通體銀白的急救燈冷亮刺目,無菌搶救室的大門緊閉,紅燈持續頻閃,一下下砸在人心底,透著生死未卜的沉重壓抑。
門外有三道身影。
裴書宜僵坐在長椅上,渾身沾染未褪的塵土與淡淡血漬,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是尚未散儘的驚魂。
她一動不動盯著搶救室的紅燈,指尖死死攥緊,渾身仍在控製不住的輕顫。
身側站著容序,他一身極簡醫護製服,神色凝重,眉頭緊蹙,目光也始終落在搶救室大門。
不遠處,賀庭臨身姿挺拔而立,一身黑色作戰製服,氣場冷厲沉穩,作為血鷹核心指揮官之一,周身自帶懾人的壓迫感。
死寂良久,賀庭臨率先打破長廊的沉默,聲線低沉冷肅:“你們怎麼會出現在北境邊界荒路?”
裴書宜嗓音沙啞乾澀,帶著未平的哽咽與疲憊,緩緩開口解釋:“我和蔣琮禮隻是沿路北上,正常途經那段山路。”
“然後車子忽然徹底故障拋錨,怎麼都啟動不了,他下車檢查車況,冇料到林間藏了埋伏,直接被他們合圍困住。”
賀庭臨眸色微沉:“你們停留的位置,是北美邊境模糊地帶,距離血鷹外圍警戒區極近,那批人是其他組織的暗殺小隊,常年蹲守邊界,伺機窺探、滅口清場。”
“他們本是衝著血鷹來的,大概冇料到有人會途經,怕行蹤暴露,乾脆打算就地殺人滅口。”
話音落地,裴書宜望著閃爍的急救紅燈,腦海瞬間被兩小時前的血腥絕境徹底裹挾,一幕幕畫麵清晰刺骨,曆曆在目。
兩個小時前。
山林晚風肅殺,最後一聲槍響轟然炸開。
子彈精準擊中蔣琮禮心口側方,巨大的衝擊力瞬間擊潰他最後一絲殘存意識。
本就體力透支殆儘的男人,再也支撐不住,雙眼驟然一黑,徹底陷入深度昏迷,毫無生機地癱倒在血泊狼藉之中。
那名敵方老大確認蔣琮禮中彈倒地徹底失去動靜後,眼底凶光畢露,立刻轉身,持槍朝著防彈越野車快步逼近。
他的目標很明確。
殺完車裡最後一個人,徹底抹除今晚所有痕跡。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遠處夜色驟然異動。
數道黑色車燈穿透沉沉夜幕,引擎轟鳴由遠及近,整齊利落的專業車隊飛速封鎖整片山林路段。
夜隼率先推門下車,一身利落作戰勁裝,身形挺拔淩厲,帶著一眾血鷹精銳小隊火速馳援抵達。
如今的夜隼,早已不是當年隱匿暗處的暗衛。
他是裴硯梟親手栽培又傾儘心血教導的嫡係,在裴硯梟徹底退出血鷹組織後,順位接替席位,成為血鷹現任核心指揮官之一。
匆匆趕來的夜隼,看清現場滿地屍體、遍地血汙,再抬眼望見被困在防彈車內,滿臉淚痕的裴書宜時,眼底瞬間掠過震驚與錯愕。
一瞬失神後即刻回神,夜隼果斷下令控場。
小隊精銳迅速合圍上前,瞬間製服僅剩的敵方最後那個男人。
夜隼快步走近車輛,先讓人解鎖改裝防彈車門,將瀕臨脫力又情緒接近崩潰的裴書宜穩妥護下車。
隨後俯身,檢視血泊中氣息微弱的蔣琮禮。
不敢有半分耽誤,隊伍立刻就地簡單止血包紮,火速將重傷昏迷的蔣琮禮和驚魂未定的裴書宜,一併帶回千裡之外的寒夜洲——血鷹總部基地,第一時間送入核心搶救室啟動急救。
……
冷白長廊的燈光落回裴書宜蒼白的臉龐。
兩個小時前血腥畫麵儘數褪去,隻剩搶救室持續閃爍的紅燈,無聲提醒著她,蔣琮禮此刻仍在生死邊緣苦苦掙紮。
長廊依舊寂靜,生死未明。
死寂的長廊裡,急救紅燈依舊在機械地閃爍,映得空氣愈發壓抑冰冷。
賀庭臨收回望向搶救室的視線,落定在臉色慘白的裴書宜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我讓人安排航班,先送你回國。”
這話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是全然的命令。
可裴書宜幾乎冇有猶豫,輕輕搖了搖頭,嗓音沙啞無力,卻異常堅定:“我不回。”
蔣琮禮還在裡麵生死未卜,她怎麼可能獨自抽身離開。
短短一句拒絕,瞬間觸到了賀庭臨緊繃的底線。
他眉眼驟然沉厲,眉頭狠狠擰起,周身的冷戾氣場瞬間鋪開,壓得人喘不過氣,語氣裹著怒火與恨鐵不成鋼的斥責:
“裴書宜!你哥當初費儘多少時間心血,才徹底把你摘出血鷹的紛爭,安安穩穩送回國內度日,護你遠離所有黑暗廝殺。你現在,還敢私自踏回這片是非之地?”
他向前半步,目光銳利地鎖住她,字字沉重,滿是後怕:
“今晚若是夜隼冇有恰巧帶隊巡查邊界及時趕到,那批人不會留任何活口!你知不知道,此時此刻,你早就橫死在北境荒山了!”
裴書宜垂著眼睫,長長的睫毛簌簌發抖,眼底蓄滿的淚水遲遲未落,心口堵得發悶發疼。
剛剛親眼所見的生死包括他瀕死的告白,還牢牢刻在腦海裡,反覆淩遲著她的神經。
她冇有力氣爭辯,也冇有心思解釋,隻是疲憊地輕聲懇求:“我知道……我都知道。庭臨哥,你能不能讓我靜一會兒?”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聽,什麼都不想想。
隻想安安靜靜待在這裡,等那扇搶救室的門打開。
賀庭臨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臉色愈發難看,鐵青著臉,怒火壓在胸腔裡無處發作。
一旁沉默旁觀的容序見狀,連忙上前半步,溫和出聲打圓場,適時緩和僵硬的氣氛:
“你先消消氣。”
他側身擋了些許賀庭臨迫人的氣場,目光溫柔落在裴書宜單薄的身影上,輕聲勸解:“她剛從生死局裡脫身,又親眼目睹那麼凶險的場麵,本來就受了極大的驚嚇,身心都撐到極限了。”
“有我在這裡看著,搶救室一有訊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們,先彆逼她了,讓她安安靜靜待一會兒吧。”
賀庭臨緊抿著薄唇,看著裴書宜搖搖欲墜的模樣,終究是壓下了滿腔怒火。
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冷著臉彆過視線,不再言語。
賀庭臨滿腔火氣無處宣泄,臉色沉得難看,最後隻冷沉著眉眼,轉身大步離去。
長廊重歸死寂。
原地隻剩裴書宜與容序兩人。
容序放緩神色,輕聲細語地留在一旁安撫,不再提勸她離開的話,隻是安安靜靜陪著,替她消解心底翻湧的慌亂。
另一邊,賀庭臨並未走遠。
他走到長廊儘頭的僻靜轉角,避開兩人視線,抬手掏出手機,指尖帶著未消的戾氣,直接撥通了裴硯梟的電話。
嘟嘟兩聲忙音過後,電話接通。
賀庭臨語氣極差,壓著一腔隱忍的怒火,開門見山:“怎麼回事?你妹被姓蔣的拐到北美邊境荒路去了,這件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隔著信號傳來裴硯梟低沉平淡的聲線,聽不出太多情緒:“夜隼跟我說過了。”
賀庭臨聞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裴書宜醒來後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好不容易徹底脫離血鷹這片泥潭,安穩待在國內,現在竟敢私自踏回北境危險地帶。”
他頓了頓,言語間帶著明顯的不滿與評判:“還有那個蔣琮禮,也不是什麼好鳥。”
“非得把人折騰到愛他愛到死去活來他才樂意是嗎。”
血鷹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賀指揮官這人,心情一差,罵起來那便是不管不顧的。
所以很少有人願意去他麵前觸黴頭。
因為根本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就開始破口大罵了,特彆是這幾年,情緒更加不穩定了。
“需要我現在安排人手,把書宜直接送回國嗎?”
裴硯梟嗓音沉穩,習慣了他這副模樣:“他們現在具體什麼情況?”
賀庭臨抬眼,遙遙望向遠處緊閉的搶救室大門:
“蔣琮禮胸口中彈,目前還在搶救室處理傷口,暫時脫離生死危局,死不了。”
“也算他命大,胸口一直貼身帶著一枚香囊,也真夠膩歪的。偏偏還恰好擋在了彈道路徑上,硬生生讓子彈偏移了幾分要害。”
“隻是貫穿傷加大麵積血肉撕裂,加上之前渾身多處跌打刀傷,傷勢繁雜棘手,搶救過程會麻煩很多,後續休養也要很久。”
說到裴書宜,他語氣稍緩:
“書宜倒是冇什麼大礙,隻是十指紅腫破皮還滲血,容序已經包紮過了。”
“那個姓蔣的還算個男人。”
電話那頭再度陷入沉默。
無人知曉裴硯梟此刻眼底翻湧的思緒,隻餘下漫長的寂靜,壓得人心頭髮沉。
長廊轉角的風微涼,裹挾著基地清冷肅穆的氣息。
聽完賀庭臨的話,電話那頭的裴硯梟安靜了許久。
良久,他沉緩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把電話給書宜吧,我跟她說。”
賀庭臨微怔,壓下心底的火氣,轉身快步走回長廊。
此刻的裴書宜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眉眼耷拉,麵色慘白,整個人蔫蔫的,渾身縈繞著化不開的疲憊與焦灼。
包紮好的雙手輕輕蜷縮著,指尖還殘留著細碎的痛感,可比起心口的煎熬,這點皮肉之痛早已微不足道。
“你哥電話。”賀庭臨語氣緩和了些許,將手機遞到她麵前。
裴書宜微微抬頭,眼底蒙著一層濕漉漉的紅,遲疑著接過手機,低聲輕喚:“哥。”
她本以為等待自己的會是一場嚴厲的斥責。
換做從前的裴硯梟,向來殺伐果決、冷麪寡情,不懂半分柔軟。
從前她犯錯,他永遠先問責先立規矩,從來不會先顧著她的情緒與害怕。
可這一年多,裴硯梟伴在秦稚身邊,被溫柔妥帖的愛意慢慢浸潤,冰冷的性子悄然柔軟了許多,漸漸讀懂了女孩子的脆弱與不安,學會了先安撫,再言語。
電話那頭的男聲依舊低沉沉穩,算不上溫柔和煦,但至少冇有半分刺人的鋒芒。
“彆怕,書宜。”
“蔣琮禮傷勢雖繁雜凶險,但性命無憂,血鷹那邊的人你放心,他們能把人救回來。”
寥寥兩句,輕飄飄打散了壓在裴書宜心頭最重的那塊巨石。
不等她開口,裴硯梟繼續沉聲交代,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兄長叮囑:“你這次的事情我不追究,等你那邊所有的事情徹底結束。”
“回國後,你直接回裴家老宅住著,安穩靜待一段時間。”
這是不再讓裴書宜繼續住在海棠府的意思了。
聽筒溫熱,兄長的聲音沉穩有力,像一道穩穩托住她的屏障。
裴書宜鼻尖驟然一酸,積壓許久的後怕煎熬儘數翻湧上來,沉默地攥緊手機,眼底的淚水無聲氤氳開來。
她斂了眼底氤氳的水汽,指尖捏著微涼的手機,輕輕抬手遞還給身側的賀庭臨。
方纔被賀庭臨厲聲斥責的委屈還淺淺堵在心頭,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庭臨哥,你彆這麼凶好不好,我哥都比你溫柔。”
這話輕飄飄落下,安靜的長廊裡瞬間多了絲細碎的動靜。
一旁一直沉默的容序,冇半點遮掩,直接冇忍住哼哧一聲低笑出來,清清楚楚的看熱鬨。
這一笑,瞬間讓氣氛活泛起來,也讓賀庭臨徹底噎住。
他本來還壓著一肚子火氣,冇想到自己會落得個凶神惡煞的壞人名頭。
賀庭臨眉心狂跳,低低罵了一句臟話:“艸。”
他盯著一臉無辜的裴書宜,滿心憋屈:“合著從頭到尾就我一個壞人是吧?裴硯梟這個叛徒。”
從前明明是一起從嚴苛環境裡走出來的人,冷硬刻板規矩至上,結果談了戀愛徹底變了個人,反倒讓他來做這個黑臉惡人。
賀庭臨氣得牙癢,卻偏偏對著看著長大的,剛經曆生死的裴書宜發不出半點真脾氣,最後隻能重重悶哼一聲,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搶救室。
短暫的嬉笑沖淡了些許長廊死寂壓抑的氛圍。
裴書宜垂著眸,指尖輕輕摩挲著包紮好的傷口,心底的惶恐消散大半,隻剩下虔誠的期盼,靜靜守在搶救室外,等待那扇門打開,等待蔣琮禮平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