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說服我體內的怪物 第212章 尋找月亮

器械輕微的電波在空氣中晃盪，無法平靜的心臟終究是跟上了它的節奏，亂作一團。

又過了四十分鐘，還是一無所獲。

“這很不對勁。”路法的這句話何嘗不是他人的心聲。話音剛落，聽見克斯德譏笑一聲。他不予理會，繼續道，“像是裡麵的人在等待我們進去。”

虛無幻冇有接話，一聲不吭地盯著先前旁人遞來的一份又一份數據報告。

直到克斯德高亢的聲音抽斷她的思考，“哦！菲爾來了！”

她終於抬起頭，不再像是本厚重的翻不開的書，看向遠處，那裡站著蒙著棕灰色頭巾的菲爾。

那塊頭巾傾斜下來，快要壓住他的眉眼，他溫和地站在那裡，周圍滿是旁人的說明。他的視線越過人群，停留在虛無幻的身上，用著——冥律的模樣。

不知為何，斜肩包裡一直安睡的黑貓動了。

肩膀上突如其來的重量變化，令虛無幻轉移了目光，她把手搭上去，輕輕拍了兩下，等到自己的心情平複下來才重新望去。

菲爾依舊處於人群的中心，沉穩的黑色將他襯為唯一的焦點。

彆人詢問起他離開的原因，他冇有起伏，以生病為由敷衍過去。

虛無幻看著安德森不再追問，還是感到一些意外。這裡的人尤其是那對姐弟，似乎比想象中還要信任“菲爾”這號人物。

他在她的注目下走來，能清晰地看見她眼底的不悅。

莫名的，菲爾一靠近，本站在身旁的路法竟自覺移動到彆處。虛無幻隻能默默看著後者與前方的空氣開始交流。

虛無幻的目光從菲爾的臉上挪開，回到資料上，半晌，冇好氣地開口，“就這麼滿意他嗎？”

菲爾抬起衣袖，展示道：“你不滿意他嗎？”

虛無幻隻覺火氣一下子竄到腦門，但又不得不壓下去。她把報告遞上去，卻不肯放心交到菲爾手裡，“這樣的數據，你能想到誰？”

菲爾瞧她緊握的手勢，微微一笑，而後朝紙麵掃去，平心而論道：“有很多。”

“很多？”虛無幻下意識重複，一時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樣的情緒。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可能好在裡麵的人並不是七領主之中的某個誰，又可能壞在將來要麵臨的苦難也遠比想象中要多。

隻一眼，菲爾便道：“每一個人的思考，每一個人的追求，都因為他是自己本身，而有所不同。”

眉眼一瞬的抽動，是虛無幻壓抑的情緒，她問道：“那麼，你與誰相似，又與誰相異呢？”

菲爾柔和地看她，“我和你。”

虛無幻厭惡這樣的交談，可她自己也是這類人。正因為知道這一點而更加厭惡，“既然選擇回答，不應該說得乾脆利落嗎？”

菲爾冇有變化，還是剛剛的態度，甚至在談話間，微彎起唇角，“我對待你始終是再好不過了。”

一扭頭，映入眼簾的是冥律的那張臉，虛無幻越發反感的情緒無法宣泄，她彆開頭，捏住手中薄薄的紙，“你分明知道我想問的是什麼。”

“我知道，所以給出了最恰當的答案。”菲爾答道。

“開什麼玩……”虛無幻話到一半，暗想著這時候還講什麼廢話，隨即改口，開門見山道，“你根本不肯告訴我七領主中誰和你站在同一邊，又有誰站在你的對立麵。”

菲爾還是那副模樣，他說：“能把是非黑白分得清的隻有年輕人，看來你還冇有長大。”

虛無幻剛要還口，忽地想到什麼，身體一僵，再開口連聲音都低了幾度，“為什麼？從那些人的表現來看，你跟凡特安瑞明明是水火不容的？”

“世界上冇有永恒的敵對關係，我與人類不是，與你更不是。”菲爾說道。

“不可能。”虛無幻下意識反駁道，“我們冇有同一個目標。”

菲爾柔聲笑出來，“再強大的人也無法憑一己之力打開那扇門。”

刹那，好像聽見了“咚——”地一聲，不知是什麼東西，從哪裡落到了哪裡。

虛無幻呆呆站在原地，脖子硬邦邦地疼，她一時抬不起頭，彷彿那遠處天邊的“惡魔之眼”成為了不可直視的太陽。

她的呼吸如一扇脆弱的玻璃窗，在冬日冰冷而不留情麵的寒風下，發出沉悶地一下，又一下。

快要窒息的感受令她的雙手無法安放，本能地去扯住衣領，也許是彎腰的動作顛簸到包裡的黑貓，這一路上冇有說話的它居然輕輕地叫喚了一聲，“喵嗚~”

聞聲，她忽然從快被人掐斷的呼吸中走出，上一秒還僵硬而空白的大腦也在找回節奏的呼吸聲中慢慢恢複冷靜。

她竟然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自己隻是虛無幻。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

回過神，察覺到菲爾的視線落在斜肩包上，虛無幻掩耳盜鈴地把包往後挪了挪。

菲爾懂事地收回目光，似笑非笑道：“他都快要成為你的家人了。”

虛無幻斬釘截鐵道：“他就是我的家人。”

話音一落，對麵那張波瀾不驚的臉蛋好像被暫停了一秒鐘。

菲爾的聲音混進風聲裡，“過去這麼久，你還是改不了老毛病，可惜你和我一樣，隻是惡魔，否則你大愛無私的精神該是多麼稱職的天神。”

虛無幻覺得他在挑釁也是嘲諷，冷笑道：“那你可真是生錯了地方。”

菲爾笑意不減，淡淡的，“可這樣的你，偶爾也有心狠的時候。”

虛無幻立即明瞭，看過去，“你猜到我想做什麼了？”

四目相對，菲爾依舊不緊不慢的狀態，“所以不得不來。”

迎著他的深淵般的雙眸，虛無幻轉過身，直視且坦誠道：“如果這份報告代表的是你，我必須做出這個決定。”

她必須封印魯爾澤西，連帶著裡麵的那些人一起。

菲爾看穿了她，輕笑，“人心總是動搖，又愛刻意強調堅定。”

虛無幻也笑，一副冇什麼大不了的樣子，“冇辦法啊，誰讓我跟你不一樣，我是人啊。”

菲爾站在那裡，那雙黑夜般的眼眸，突然多了幾顆零碎的星光，可下一秒，又含糊、苦澀了。

他撩起了頭巾，像是要去到彆的地方。

虛無幻不自覺問道：“你要走了嗎？”

在最後一個字落下的那一刻，她好像看見了極為相近的畫麵。

他的聲音冇由來地多了幾分遺憾，“凡特，你要是永遠都不會出錯就好了。可惜，即便是你，也冇能逃掉人類的弱點。”

虛無幻呆站著，“什麼意思？”

頭巾已覆住菲爾的口鼻，唯有眼睛注視著她，他冇有回答，反而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等你改掉問這句話的習慣，你就是真正的長大了。”

虛無幻不明白，卻冇有再問，可望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還是鬼使神差地重複了那句話，“你要走了嗎？”

菲爾停住了腳步，背對著身，他說：“嗯，我要去尋找我的月亮。”

“你的月亮？”虛無幻常常難以理解他說的話。

菲爾應了一聲，轉過身，他的身形看上去似乎有了微妙的變化，而最讓人在意的是露出的眉眼裡，那雙藍色而憂鬱的眼眸。

隻聽他說：“因為在那裡的，是你真正的月亮。”

-

孤獨的月亮印在窗邊的樹梢上，在寒夜散發出藍白色的幽光。

莫小小坐在靠牆的靜候席上，聽著冰涼的霧氣成了水滴。

隨著那聲“啪嗒——”落下，急救室的大門有了動靜。

她與林語晨幾乎同時起身，“你好，請問剛剛那個人還好嗎？”她口中的剛剛已不知過了多久。

醫生神色嚴肅道：“病人冇什麼大礙。”

“啊？”先發出感歎的是林語晨，他清楚記得先前說的可不是這麼一回事來著。

醫生帶著口罩，叮囑道：“但仍需要住院觀察，病人目前還在昏迷狀態，我們冇辦法聯絡到他的親屬，住院聯絡人那欄需要你們……”

莫小小會意，攬過話茬道：“OK，理解，畢竟人是我們帶過來的，可他都那樣那樣了，真的冇啥事嗎？”

林語晨接道：“我也想再確認一下，因為可能是我最近睡眠不足導致聽力下降。您說的是，‘病人冇什麼大礙’，而不是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是我聽到的這個意思嗎，醫生？”

醫生先是一聲不吭，而後回覆道：“是的，病人冇什麼大礙。”

莫小小更懵了，“那為什麼要這麼久呢？”

醫生麵露難色，“所以要住院觀察。”

莫小小冗長地“哦”了一聲，隨後拿出了自己的身份卡，她放低音量，一字一句道：“[ESE]公會，應該冇有人不知道吧？”

醫生點了點頭，並看向一旁的林語晨，後者也對他點了點頭，見狀，為保險起見，他道：“我們需要驗證兩位的身份，請移步。”

“這個步驟當然不能少，在那之前，我可以進去記錄點東西嗎？”莫小小問道。

醫生鄭重道：“很抱歉，這也必須在……”

“在驗證之後才行是嗎？”莫小小搶答道。

醫生道：“是的。”

莫小小捏了捏手掌，一旦走開，誰說得準那人的情況是否又會隨時間改變，她不想錯過任何值得被注意的地方。

林語晨冇有摻和幾句，乖乖坐下，一屁股貼在椅子上，還是冇忍住說了句，“真冷啊。”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傳來莫小小不鹹不淡的聲音，“林語晨，給我催眠他。”

“啊？”林語晨驚得一下子彈起來。然後，立馬照做。

接著，隻見他指尖一彈，電子筆從袖口淩空飛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銀弧，就在它即將下墜的瞬間，兩指輕輕一勾，手腕一翻，筆尖朝下，順勢彆入胸口的衣領上。

伴隨林語晨壓下按鍵，筆身一道紅色遊離線快速合併，鏡頭開啟，畫麵清晰，正對青綠色手術服的醫生。

畫麵中，醫生還未抬起頭，莫小小驀地擠進來，她說：“麻煩您了。”

也是從這之後，鏡頭中再也冇有出現過那位醫生的正臉。

一進入手術室，是強烈刺鼻的消毒液氣味，不像是還冇有揮發乾淨，反倒像是前不久才噴上去的。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無一人的手術檯。

室內幾人對他們的到來滿是震驚，可還來不及掩蓋什麼，一聲質問便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人呢？”莫小小視線如針，毫不留情地紮下來。

幾人麵麵相覷，支支吾吾，無一人肯回答。

幸而莫小小身旁的醫生髮話了，“他們是[ESE]公會的異能者，不是普通人，我們可以告訴他們實情。”

其中一人雖存疑，還是用手指向了自己左手邊的那麵牆。

莫小小快步走去，湊近纔看清麵前這層顏色恰好的投影玻璃，上麵的按鈕其實還算得上明顯，可不仔細也容易忽略。

她用拇指按下，注視著所謂的牆壁褪去發漿的白色展露出原本的透明色。

隔著這道玻璃，對麵的陳列一覽無餘。送來的病人躺在隔離艙內，多條測驗管固定在他的身上，並從對應孔洞連接室內的多台機器設備。

莫小小鬆了一口氣，是自己多心了。

一道聲音從背後告訴她，“經過排查診斷，他的症狀高度疑似‘H-27循環衰竭病毒’的感染特征。”

前期，出現頻繁性暈厥；中期，除暈厥狀態外身體免疫力呈現持續性爆炸下降；後期，步入全身器官衰竭性死亡。

人們對這一病毒的研究極少，因為它第一次出現的時間，必須追溯到數千年前。大眾對它的瞭解，還是從小學的教科書，上麵提醒了世人它在新時代被賦予的新名字。

而它曾經的名字是——未吻黑暈病毒。代表它來自未象，通過親密接觸傳播，伴有肢體麻木無力，言語不清，劇烈眩暈等症狀。

這種病毒，在當年的致死率達到百分之一百，它幾乎毀掉了整個未象，令其經濟發展狀況徹底脫節，至今也是末流城市。

倏地，冇有前兆的警示音驚莫小小一跳，她停下思考，望向聲音來源的隔壁病房，又聽著林語晨在背後靠近的腳步聲，他說：

“那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