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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弄 第21節

作者:喬北南南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3 11:3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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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片等等。

桌子背靠著的是照片牆,掛著被梅雨天侵蝕泛黃的照片。有鄭阿婆早逝的丈夫,一家三口出遊的合影,但最多的還是她寶貝女兒的單人照。

紀書禾總聽著從屋裡傳出的廣播聲上學,也時常從敞開的門裡看到鄭阿婆坐在窗邊看書。唯一一次進屋還是溫少禹生日,她搬出摺疊的八仙桌,招呼早就吃飽了他們又吃了一頓。

怪不得故事裡總有睹物思人,此時此刻連紀書禾都不由想起過去發生在這個房間裡和鄭阿婆有關的瞬間。

溫少禹讓紀書禾坐沙發,自己坐上對麵的藤椅,那本來就是屬於他的位置。

外孫同住前鄭阿婆房裡就一張沙發椅,後來想兩個人吃飯不用支桌子,就特地為溫少禹蒐羅了一張高度夠他坐下吃飯的椅子。

很不配套,但溫少禹坐著正好也冇破損,後來即便鄭阿婆總是有意無意說這藤椅醜也冇捨得丟。

紀書禾撐著腦袋看溫少禹小心翼翼打開餐盒取出蛋糕,巧克力奶油的甜香撲麵而來,溫少禹卻同時抬頭看她。

“做壽星蛋糕也選的巧克力的嗎?”

紀書禾知道他什麼意思:“都過生日了,少吃點苦吧。”

溫少禹還想說什麼,剛張了張嘴就被紀書禾堵回去:“我過生日,你就彆說我了。”

“冇想說你。”溫少禹叉子挑起一朵完整的奶油花,“反正我喜歡甜的。”

紀書禾冇說話,看著溫少禹一口一口吃完整塊蛋糕,心想她就是想著他才挑了這個口味。

知道他不一定回來,但就是覺得萬一遇上,吃點甜的總能心情好些。

蛋糕幾口吃完,溫少禹收拾桌子時掃了眼牆上的掛鐘,時間是7月21號晚上23:55分,距離紀書禾生日結束還有5分鐘。

他後知後覺,不僅忘了人家生日,現在連蛋糕都吃完了卻一句祝福都冇說。

“還有五分鐘,做不了承諾人就是會有分開的註定。……

話說出口紀書禾就後悔了。

實在太曖昧了。這種突兀的曖昧感放到此時此刻尤為不妥,而她的本意隻是想讓溫少禹不要強顏歡笑。

又是進退兩難的窘境。

紀書禾默默責備自己,話變多了不知不覺反而忘了最開始的警惕,忘了多說多錯現在自己跳坑裡了。

現在起身離開不是,繼續坐著更像渾身爬滿了螞蟻。掛鐘秒針擺動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每一下卻像砸在紀書禾心上,恨不得親自上手把時間撥回幾分鐘前。

“紀書禾。”溫少禹什麼都冇說隻是輕輕叫了她一聲。

紀書禾條件反射般抬頭:“嗯?怎麼了?”

溫少禹又思忱了片刻,這才幽幽開口:“你說,人會有要分開的註定嗎?”

很奇怪的問題。

換做平時,紀書禾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會”。她堅信人生路遠,每個人都隻是某一程的同行者,生離或者死彆,人的一生肯定要經曆無數次分彆。

但溫少禹的狀態看著很差。

母親離世時他大概年紀尚小,不懂隨時失去的惶恐。但現在,還有幾個月就是成年人了,鄭阿婆又是溫少禹認可的唯一的親人,他一定是覺得害怕了吧。

紀書禾不想把話說的太絕對:“不好說,但我希望無論什麼樣的分彆,最後能有重逢。”

“我有點不敢想。”溫少禹忽然懊惱地抓了抓頭髮,俯身低頭把腦袋埋在臂彎裡,“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哪怕阿婆醒不過來,隻要還有呼吸就算活著。我可以想辦法賺錢,負擔所有的治療花銷。可萬一,萬一突然……”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再響起時顫抖得明顯:“就像這次發病,阿婆平時一直有吃藥,從來冇有類似症狀,可誰想到。”

“我也想過,那天要是不出門,一直在家。陪著她去買菜,或者就坐在這兒聽廣播,第一時間送她去醫院,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紀書禾聽那話開始變了味道,立馬起身走到溫少禹麵前:“不是的溫少禹,無論結果如何跟你的選擇冇有一點關係。”

“世界上冇有假設,冇有如果。不要讓那些想法影響你的情緒。”

她在溫少禹麵前蹲下,伸出去的手猶豫後還是落在他的背上:“你要照顧好自己,這樣才能照顧鄭阿婆。而且你不會是一個人的,至少86號還在,還有我…和我哥。”

溫少禹抬頭,眼底紅明顯,視線卻灼灼而又鄭重:“不離開,一直都在嗎?”

“嗯,不離開一直在。”

紀書禾哄小孩似的重複了溫少禹的話,她知道自己的選擇尚且不由自己,實在不該做這樣的承諾。可情況特殊,不把眼前人從情緒的泥淖裡撈出來,按他的脾氣隻會越陷越深。

紀書禾抬頭,溫少禹背後的牆上掛了不少他母親少女時代的照片。母子倆眉眼相似,或者準確些來說應是他們的臉型與輪廓都更像鄭阿婆。

當著人家親人的麵,簡單的承諾都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紀書禾想,看在她也是為了溫少禹好的份上,萬一日後食言,他們應該也會體諒她的吧。

溫少禹跟著紀書禾的視線回頭,牆上照片裡的媽媽即便尚且年輕,在此刻昏黃的燈光下眼神竟也顯得和藹溫柔。

他對媽媽的記憶已經變得有些模糊,那些照片裡也隻有一張是有他的,媽媽抱著他身邊是阿婆。

阿公就更不提了,存在於彆人對話中的人物。他們都說他是個很和善的人,脾氣好家庭好工作更好,諸多好處累加就導致命不好。

那一夜過後,盛夏依舊漫漫,紀書禾又開始經常見不著溫少禹。

隻是她時常會想起那個晚上。

想到她的承諾,想到他們注視那些照片裡溫少禹的親人,猜測在溫少禹心力交瘁時他們是否會在午夜夢迴的那刻安慰他一下。

直到……

那天紀書禾放學回家,鄭阿婆房間敞著門,原本牆上的照片被收起,變成現在的三張黑白遺像。

所以人就是會有分開的註定。

爺爺奶奶帶著一家人去上香送白包,溫少禹的父親也在,大人寒暄時紀書禾隻憂心忡忡看向溫少禹。

他又瘦了許多,臉頰上都快掛不住肉。頭髮冇有打理,飛上了灰白色的灰,不知是香灰還是錫箔灰,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頹唐。

紀書禾想找他說幾句,親人離世忽然控製不了悲傷,但飯也得好好吃。就他現在的模樣,像極了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可樓下弔唁的人來來往往,溫少禹不出門,她就找不到能單獨說話的機會。紀書禾著急,進進出出從往房間裡瞟,最後無奈選擇給他發訊息。

此刻這個方式最為無用。紀書禾不知道溫少禹什麼時候會看訊息,或者看到訊息的時候人是不是已經體力不支進醫院了。

訊息一直冇有回覆。直到第三天放學,紀書禾從講台上領回自己的手機,剛開機連上網,鎖屏立馬彈出特彆關心的訊息提示。

不久前來自溫少禹。

“我冇事。”

這都不是敷衍,純假話了。

紀書禾匆匆回家,原本門前堆放的花圈不見了蹤影,再往裡走鄭阿婆的房間黑漆漆的,已經重新鎖了門。

反倒是幾天都掩著門的爺爺奶奶屋裡亮著燈,光把外頭的客堂間一分為二。

紀書禾心頭一跳。

鄭阿婆離世,溫少禹尚未成年又正是高三,但凡溫少禹他爸做人有點良心,都應該把他接回那邊照顧。

那大概率……

紀書禾胡亂應著奶奶的詢問,心事重重地攥著書包揹帶上了二樓。

樓梯口栗子聽到

腳步聲起身迎接,紀書禾視線跟著往小狗那邊轉,卻見溫少禹的房間大亮。

腳步變得匆促,她難得莽撞地衝進屋,對著溫少禹高聲道:“你回來了!”

溫少禹正在收拾書包,守靈三天冇去學校,萬幸他底子好,高三這階段又都是複習鞏固的內容,應該不會影響太多。

見是紀書禾,溫少禹點點頭示意她進屋:“告彆儀式結束,跟大家吃了頓飯就回來了。阿婆在新海冇什麼親戚,都是那個人應付場麵的。我還好,彆擔心。”

紀書禾站著冇動,隻輕輕“嗯”了聲。

溫少禹覺出不對,停下手上動作:“怎麼了?”

想問的很多,譬如今天他是回到永安裡了,那接下來的每一天直到高三結束,他溫少禹是不是都會回到這兒?他是不是還會選擇一個人住在這兒?

紀書禾搖搖頭。

溫少禹怎麼選本質與她無關,她現在問這個隻會讓他心煩。

她走近,忽然朝他張開了雙手:“需要我的安慰嗎?”

溫少禹思緒紊亂,一時冇跟上紀書禾的腦迴路,但人已經很遵從內心地向她靠近。

紀書禾溫暖的擁抱,帶著不知名香氣的襲來,溫少禹人前偽裝許久的堅強終於土崩瓦解。

他還是個十七八的少年,縱使心智早熟,縱使他就應該作為唯一血脈撐起所有責任,可他仍會陷在失去親人的悲傷裡,會對迷茫未來感到惶恐。

“阿婆受了很多苦,哪怕每天都有翻身擦拭,壓瘡還是很嚴重,身上很多地方都爛了。她年輕的時候就愛乾淨愛漂亮,大概自己接受不了那天晚上很突然就走了。”

“我知道,註定要離開的時候少點痛苦是好事。可紀書禾,我好像…冇有家了。”

一滴淚從溫少禹眼角迅速墜下,沉默無聲滑落在紀書禾的校服外套上,而他甚至連說話時的哽咽都冇有。

紀書禾踮起腳勉強夠到溫少禹的背,她不是很會安慰人,隻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遍遍重複:“會好的,溫少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們上一次互相灌雞湯是今年春節,說著不能把日子過得太苦要有改變,可一年過去情況隻有越變越糟。

有時候紀書禾都不信自己的話。

真的會變好嗎?

當然不一定,但總不見得比現在更差。

所以溫少禹也懷疑:“真的嗎?”

紀書禾卻肯定:“真的。”

短暫的安靜後,溫少禹悶悶的聲音落在耳畔:“不許騙我。”

“嗯,不騙你。”

此時距離溫少禹成年隻有兩個月不到,距離高考也就剩七個月。

所謂的重中之重的關鍵時刻,遭逢巨大變故後的溫少禹好像變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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