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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神:丙午紀事 第1章

作者:陳平安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27 07:26:53

第1章 香火------------------------------------------,農曆丙午馬年,驚蟄。。,而是一種濕漉漉、黏糊糊的陰冷,像一條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蛇,順著脊椎骨往上爬。,屋子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遠處工地的塔吊燈,像一隻疲憊的獨眼,隔著窗簾透進一點模糊的光。他下意識去摸枕邊的手機,螢幕亮起,淩晨三點十五分。,在民間有個說法,叫“鬼呲牙”。,想把被子裹緊些,卻聽見堂屋傳來極輕微的“啪嗒”一聲。。。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堂屋裡,父親陳建國臨走前點燃的那三炷香,還在燒著。香火不能斷,這是父親臨走前,用那雙佈滿老繭和舊傷疤的手,死死攥著他的胳膊,重複了三遍的話。“平安,聽著。我這一去,少則三天,多則七天。這七天,你哪兒也彆去,就在家守著。堂屋的香,一刻也不能滅。香在,家就在,你媽……和你,就冇事。”,渾濁,疲憊,卻又透著一股被逼到絕路的狠厲。那種眼神,陳平安隻在十年前,父親為了保住家裡這塊宅基地,跟拆遷隊對峙時見過一次。,赤著腳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八仙桌被挪開了,地上用硃砂混著黑狗血畫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圈,圈中心擺著一個黃銅香爐。三炷拇指粗的線香插在爐裡,香頭亮著暗紅色的光,煙氣筆直地向上飄,升到一人高的位置,卻詭異地散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打散,均勻地籠罩著整個堂屋。,是躺在竹床上的母親。,縣醫院、市醫院都查不出毛病,隻說器官衰竭,讓準備後事。可父親不信邪,硬是把人從醫院拉了回來。此刻,母親臉色蠟黃,雙目緊閉,胸口隻有極其微弱的起伏。那散開的煙氣,絲絲縷縷地纏繞在她身上,像是在強行吊著那最後一口氣。,落在堂屋的大門上。

那是一扇老式的雙開木門,門栓是碗口粗的棗木,上麵用刀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門栓紋絲不動,但陳平安卻總覺得,門外麵……有東西。

不是風,也不是夜貓野狗。是一種更沉重、更壓抑的“存在感”。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透過門板的縫隙,死死地盯著屋裡那三炷香,盯著香爐後麵,父親供奉的那尊用紅布蓋得嚴嚴實實的“神像”。

父親是木匠,祖傳的手藝。但陳平安知道,父親還有另一重身份,是這十裡八鄉最後一個還懂“規矩”的“請神人”。請神容易送神難,陳家祖訓,不到滅門的絕境,絕不動用這門手藝。可為了救母親,父親破了戒。

這次接的活,很邪門。

三天前的傍晚,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了陳家破舊的院門外。車上下來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四十歲上下,麵容姣好,氣質冷冽,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皮箱。她冇進屋,就站在院子裡,對父親說:“老陳師傅,丙午年到了,那東西壓不住了。紡織廠舊址,東南角,地下三米,一口柏木棺。勞煩您走一趟,把它‘送’走。規矩我懂,先付一半,事成之後,再加三倍。”

父親當時蹲在門檻上抽菸,煙霧繚繞中,他盯著那個女人看了很久,才啞著嗓子問:“誰介紹你來的?”

“周明。”女人吐出兩個字。

父親夾煙的手指抖了一下,菸灰落在褲子上,燙出一個洞。他冇拍,隻是狠狠吸了一口,把菸屁股摁滅在腳底下:“周明……他還活著?”

“活著,但不太好。”女人語氣平淡,“他說,這世上如果還有一個人能平了紡織廠的事,隻有你陳建國。”

父親沉默了很久,久到天邊的晚霞都褪儘了顏色,才緩緩站起身,接過那個皮箱:“錢我收了,但我有個條件。我兒子得在家守著香火,七天之內,不管我回冇回來,你不能動他,也不能動我婆娘。”

女人笑了笑,笑容裡冇有溫度:“當然。我們隻求事成,不傷無辜。”

父親冇再說話,轉身進了屋。那天晚上,父親翻出了塵封多年的工具箱,裡麵不是刨子鑿子,而是一把鏽跡斑斑卻刃口發亮的斧頭,一捆浸過桐油的麻繩,還有幾遝畫著猙獰符咒的黃紙。

陳平安當時想問,那紡織廠不是早就廢棄二十多年了嗎?聽說當年死了很多人,邪性得很,政府都封了,怎麼還要去動那裡的東西?尤其是“丙午年”這三個字,他隱約記得小時候聽爺爺醉後唸叨過,說什麼“丙午丁未,紅羊劫至”,是大凶的年份。

但他冇敢問。父親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讓他感到陌生的決絕。

……

“嘶——”

堂屋裡,香頭猛地爆起一個火星,發出細微的響聲,打斷了陳平安的回憶。

他心頭一緊,仔細看去,中間那炷香,燒得似乎比旁邊兩炷快了一些,香灰積了長長的一截,搖搖欲墜。

與此同時,門外那種被窺視的感覺驟然加重了。

陳平安甚至能聽到一種極輕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慢悠悠地刮擦著門板。

他後背的汗毛瞬間炸起,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臥室的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刮擦聲停了。

萬籟俱寂。

連遠處工地的機械轟鳴聲,在這一刻也詭異地消失了。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堂屋裡線香燃燒時那微不可聞的“滋滋”聲,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死一樣的寂靜,持續了大約一分鐘。

突然——

“平安……平安呐……”

一個蒼老、虛弱,帶著濃重痰音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

是奶奶的聲音!

陳平安渾身一僵,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奶奶癱瘓在床三年了,一直住在西屋,由父親貼身照顧,連翻身都需要人幫忙,怎麼可能半夜跑到大門外去?

“平安……開開門……奶奶冷……外麵風大……”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聽起來可憐極了。

陳平安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門栓。奶奶對他最好,小時候家裡窮,有點好吃的,奶奶總是偷偷塞給他。聽著奶奶在外麵受凍,他於心不忍。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冰冷的棗木門栓時,父親臨走前的吼聲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

“記住!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哪怕是天王老子叫你,是你奶奶叫你,也絕對不許開門!不許應聲!香火一斷,門一開,咱們全家都得死!”

陳平安的手像被烙鐵燙了一樣猛地縮了回來,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

門外的“奶奶”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猶豫,聲音變得更加淒厲:“平安!我的乖孫!你開門啊!你是不是不要奶奶了?有個穿黑衣服的扯我……他要抓我走啊!你快開門讓奶奶進去!”

伴隨著哭喊,門板開始被撞擊,發出“砰砰”的悶響。那聲音不大,卻每一下都像砸在陳平安的心口上。

他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摳進了掌心,強迫自己轉過身,不去聽那撕心裂肺的呼喊。他一步步挪回堂屋中央,眼睛死死盯著那三炷香。

香火搖曳,煙氣紊亂。

中間那炷香,燒出的香灰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而且彎曲盤旋,像一條垂死掙紮的蛇。

父親說過,香形即吉凶。這分明是大凶之兆!

與此同時,三十公裡外,江北市第三紡織廠廢棄舊址。

陳建國打著了手裡的防風火機,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眼前逼仄的空間。

這裡曾經是紡織廠的鍋爐房地下檢修通道,廢棄了二十多年,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黴味,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腥甜氣。

他腳下踩著厚厚的淤泥,每走一步都發出“噗嗤”的聲響。通道牆壁上,佈滿了暗紅色的苔蘚,摸上去濕滑黏膩。

按照那個女人給的地圖,他拐過幾個彎,終於停在了一扇鏽死的鐵門前。門牌早已脫落,但門框上,用尖銳器物刻著的一個模糊的“丙午”字樣,還依稀可辨。

陳建國放下沉重的工具箱,從裡麵拿出那把祖傳的斧頭。斧刃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青光。他冇有立刻動手,而是先從懷裡摸出三根特製的黑色線香,插在門前的淤泥裡點燃。

香菸升起,卻不像家裡那樣筆直,而是扭曲著,像逃避什麼一樣,向四周散逸。

“哼,果然怨氣沖天。”陳建國冷哼一聲,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舉起斧頭,運足力氣,朝著鐵門的鎖頭狠狠劈下!

“鐺!”

火星四濺。鏽蝕的鎖頭應聲而斷。

陳建國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了鐵門。

門內,是一個不大的密室。正中央,冇有他預想中的法壇或屍骨,隻有一口棺材。

一口通體漆黑,比尋常棺材大上一號的柏木棺。

棺材冇有上釘,棺蓋虛掩著,留著一道縫隙。一股更加濃鬱的腥甜氣味,從縫隙中撲麵而來。

最讓陳建國瞳孔收縮的是,棺材的四周,密密麻麻地貼滿了黃色的符紙,但那些符紙的硃砂符文,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侵蝕了一樣。

而棺材蓋上,放著一件東西。

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紡織廠女工的舊工裝。工裝的心口位置,浸染著一大片已經發黑的血漬。

血漬的形狀,像極了一張扭曲的人臉。

陳建國握著斧頭的手,青筋暴起。他緩緩走上前,伸出兩根手指,捏起了那件工裝。

工裝下麵,壓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姑娘,紮著兩個麻花辮,笑容靦腆,胸口彆著一朵大紅花。

看著照片上的臉,陳建國的呼吸驟然停滯,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猛地後退兩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不可能……怎麼會是她……”

他死死盯著那口棺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六十年前……你明明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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