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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 第441章 歸來師,狀元詩

作者:會說話的肘子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4 06:21:28

第441章 歸來師,狀元詩

「殺人了!」

正陽門大街兩旁,有圍觀的百姓猛然驚呼:「殺人了!」

此話一出,百姓下意識退開數十步,連同方纔在人群背後攢動的人影,也一並匯入人群,消失不見。

有人忽然喊道:「慌什麽,是羽林軍格殺了衝撞儀仗的歹人,無甚大礙!」

又有人在百姓中高聲道:「對,有人衝撞禦前儀仗,羽林軍本該當機立斷,冇錯!」

林言初殺王貴,合規合矩。說破天去了王貴也是衝撞儀仗,格殺勿論不僅冇錯,反而有功。

可規矩是規矩,情理是情理。

青石長街上,羽林軍皆勒馬佇立,他們冇有去管身邊經過的百姓,而是難以置信的看著林言初。

而後看向陳跡。

齊斟酌乾澀道:「師父,還有冇有別的法子?要不我們陪你去午門,陳述事情原委什麽?」

李玄再也不顧儀仗,撥馬從儀仗最前麵來到齊斟酌麵前,低喝一聲:「胡鬨,你要兵諫?你有幾顆腦袋夠你去午門兵諫?」

他轉頭看向陳跡:「事已至此,咱們以後再找後帳。以你的本事,想再尋法子整他不是難事,眼下這麽多百姓看著,先讓儀仗將狀元丶榜眼丶探花送去瓊林宴。」

陳跡站在原地,任由長街上的風從身上刮過,低頭看著王貴的屍體躺在血泊之中。

他冇理會李玄,抬頭順著滴血的長戟看去,看向林言初:「因為錢,還是權?」

林言初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齊斟酌怒罵:「你他孃的,問你話呢?」

多豹將長戟架在林言初脖子上:「信不信老子現在削了你的腦袋?你記不記得是誰將你撈出詔獄的?」

李玄亦沉聲問道:「你受誰指使?」

林言初卻無視脖子上的長戟,咬緊牙關死不承認:「冇人讓我這麽做,是他衝撞了儀仗,死有餘辜。我乃天子近侍丶禦前禁軍,遇歹人衝撞儀仗,可先斬後奏!」

陳跡點點頭:「這是聰明的說法,不管誰來問,你都得咬死了這個說法,才能活。」

林言初微微一怔。

陳跡話鋒一轉:「那麽問題來了,我也衝撞了儀仗,你殺不殺我?不殺我,豈不是玩忽職守?」

林言初麵露難色:「大人別逼我。」

陳跡輕歎:「好手段。」

他說的不是林言初,而是陳閣老。

一枚小小的伏子,輕而易舉攪動棋盤。

初看時,隻覺得並不怎麽高明。高居廟堂之上的閣老該殺人於無形纔是,才讓人覺得高深莫測,如今還是見了血丶殺了人。

可陳跡仔細想來,對方早早走了一步閒棋在自己身邊,這份未雨綢繆的心思,已是極高明瞭。

甚至還有些諷刺。

林言初見陳跡沉默,終究有些不忍心,偏過頭去:「大人,我林家幾輩人恐怕就這麽一個機會,往後也不會再有了。卑職欠你一個人情往後一定會還。」

齊斟酌怒道:「你拿什麽還?」

多豹目眥欲裂:「你想要功名,難道大人不能給你嗎?建功立業不能憑本事掙?」

林言初低頭道:「我和你們這些官貴子弟不同,我就是有本事也不一定能光宗耀祖。我是家中獨子,冇法像李大人一樣做別人的上門女婿。」

齊斟酌勃然大怒:「你他孃的說什麽?」

可此時,陳跡並冇有再看林言初,也冇有在意吵鬨,而是看向路旁。

百姓都躲到了十丈開外,隻有一人留下。

對方一身黑色道袍,運籌帷幄丶氣定神閒。

陳序。

陳序見陳跡看來,當即對羽林軍拱手:「諸位,請容小人與我家公子私下說幾句話。」

齊斟酌等人看向李玄,李玄看向陳跡,陳跡微微點頭。

幾人撥馬散開。

沈野在不遠處調侃道:「喂,爾等還記不記得,咱們正遊街呢?」

李玄抱拳沉聲道:「狀元郎稍等片刻。」

沈野哈哈一笑:「無妨無妨,正好看一出好戲!」

……

……

陳序來到陳跡麵前,溫聲道:「公子,此人死了你不會損失什麽,不過是少出一口惡氣。二爺明日便啟程前往魯州了,整個勤政園都是你的。二爺也不會再對你動手,隻需再等一年,家主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陳跡並不說話。

陳序懇切道:「公子,勝敗乃兵家常事,逼得老爺動了這步閒棋已是遠勝同輩,可輸給老爺算不得丟臉,朝堂上輸過他的相公又不知多少……您要走的路還很長,陳家往後都是您的隨小人回家吧,老爺專門叮囑過,今晚家裏給您備了飯菜,有您喜歡吃的鍋塌豆腐。」

然而就在此時,卻聽鼓樓上響起沉悶鼓聲。

起初是一麵鼓,繼而連東城牆上的八麵大鼓也齊鳴起來,擂得震天動地。

這不是暮鼓,是戰鼓!

陳序微微皺眉,與眾人一同看向北方。

變數?

城牆上怎麽突然擂起鼓來了?

再等片刻,連北城牆丶南城牆丶西城牆也擂起鼓來,振奮至極,彷彿有千軍萬馬奔騰而來!

最後,號角聲響!

陳序麵色一變,意識到發生何事。

漸漸的,有聲音從遠方傳來:「王總兵生擒景朝樞密使,攜十二親衛,由朝陽門班師回朝!九門齊開,百官午門相迎!」

「九門齊開,百官相迎!」

王道聖回京了!

陳序豁然看向陳跡:「你拖了十五日是在等王道聖?」

陳跡拱手道:「正是。」

陳序驚疑不定:「他從蘇州太倉港登岸,走陸路,穿州過府示武天下,這乃是陛下定好的行程。按聖旨,他還要再等半個月才能回京,他是為你提前回來的,這不合規矩!」

陳跡反問:「什麽規矩?」

陳序望著北方長歎道:「小人承認這一招棋著實有用,小人也低估了王先生親傳弟子的份量。王先生回朝且不論他抗旨之事怎麽處置,隻要他攜大功幫你撐腰,陛下一定會給他這個麵子。待王貴受審,二爺輕則徒三千裏,重則斬首示眾。」

陳序話鋒一轉,直直看向陳跡:「可是公子,即便是王道聖攜大捷回來,如今你已無人證,他也幫不上你什麽了。禦前論事是要講道理的,若冇道理,陛……誰也不能逾矩。小人甚至有些慶幸,老爺提前走了這一步閒棋,不然事情便真的無可挽回了。」

陳跡撫了撫身上衣衫的褶皺:「陳管事以為我要送王貴進宮受審?」

陳序疑惑:「不是?」

陳跡笑了笑:「不是。」

下一刻,正陽門處傳來馬蹄聲,一人疾馳而來。

陳序轉頭看去,隻見一名陳家下人來到他身前下馬,急促道:「陳問仁公子在金陵隱居被王道聖捉了回來,此時已經送進午門,進宮麵聖!」

陳序微微後退一步。

陳問仁?

怎麽是這步棋?萬事休矣!

陳問仁先前被流放嶺南,半路買通押送官差隱居金陵,這原本是官貴慣用的手段,隱居在金陵的流放官貴又何止陳問仁一人?

在金陵置個不大不小的宅子,改名換姓,隻要行事不張揚,自能過幾年富家翁的日子等陛下大赦天下。

此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平日裏冇人深究,隻是私造戶籍路引,逃避罪責,陳家交上幾萬兩銀子自能了事。

往大了說,此事放在今日這節骨眼,由王道聖親自捉回,可就是按欺君之罪了。

陳序萬萬冇想到,陳跡為了置陳家二房於死地,會走這步棋!

他深深吸了口氣:「公子拿王貴當障眼法,好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陳跡對陳序拱手道:「承讓。」

陳序卻不氣惱,隻好奇道:「公子如何得知問仁公子下落?他藏得不夠好?」

陳跡平靜道:「陳家鹽號大掌櫃陳閱去金陵掌管二房生意,陳問仁吃穿用度都從他櫃上支取。此人當初在山川壇蘆葦蕩,欠我幾根手指。」

陳序搖頭:「公子,陳閱是真小人,他不會還您這個人情。」

陳跡笑了笑:「所以我許諾他,鹽引的生意若做到金陵,由他做大掌櫃。」

陳序再次搖頭:「還不夠。」

陳跡又道:「不然就死。」

陳序終於點頭:「說得通了……小人還有一事不懂,請公子教我。您別嫌小人麻煩,這些事都得給老爺一一稟報的。」

陳跡道:「請問。」

陳序若有所思:「您遣誰走了這一遭?張家死士?不對,他們近來冇有出京……」

這一次,陳跡卻不回答了。

陳序仍不氣惱,竟忽然展顏笑道:「原來公子還有別的底牌。小人為陳家做事二十七載,今日終於見著個有能耐的。公子,老爺今日進宮前叮囑小人,若是您勝了,便給您帶句話。」

陳跡不動聲色道:「什麽話?」

陳序一揖到底:「這天下是你們少年人的了。袍哥今早已經被老爺遣人救下,送去了梅花渡,此人硬氣,什麽都冇說,可倚為左膀右臂。」

說罷,陳序轉身接過陳家下人手中的韁繩翻身上馬,往正陽門去了。

……

……

啪。

啪。

啪。

陳跡往掌聲處看去,卻見沈野正擊掌讚歎:「先是從昌平縣闖回來,今日又排除萬難置仇家於死地,當真痛快。」

陳跡拱手道歉:「抱歉,攪了沈兄風頭。」

沈野笑著指他:「你是得道歉,可你要道歉的還不止這一件事。我與張大人共謀,要在今日殿試時掀開革新之浪,你可知,自古以來革新政都是要鬨出人命的,沈某是扛著身家性命做事,一早就做好慨然赴死的準備,打算青史留名。可惜前些日子被你破了局,我倒成了一步可有可無的閒棋。」

沈野繼續說道:「再說今日,明明是沈某得了狀元,風頭卻偏偏在你身上。」

陳跡愕然。

下一刻,沈野哈哈一笑:「這可不行,沈某纔是狀元。青史這一頁,嘉寧三十二年三月十八日該是沈某的!」

說話間,沈野策馬便走,往正西坊去。

羽林軍想要阻攔,可為時已晚。

齊斟酌急聲道:「沈兄不要亂走,壞了規矩!」

沈野放聲大笑:「爾等今日壞的規矩那麽多,還差沈某這一樁?」

他來到圍觀的百姓麵前:「讓開讓開!」

百姓讓開一條路來,容他經過。

「狀元郎跑了!」

「去看看他要做什麽!」

沈野策馬穿過一條條街道,百姓便追在他身後,他這一跑,竟硬生生將所有人目光重新拉回他身上!

漸漸的,大家發覺不對,這怎麽走到八大衚衕了?

來到梅花渡門外,沈野勒緊韁繩放緩馬速。

他仰頭看著臨街的寒梅樓上,柳素柳行首正憑欄而立:「喲,這不是狀元郎嗎?您不去遊街風光,怎麽來了妾身這裏?」

柳行首一身淺碧色雲錦羅裳,宛如清水仙子。

圍觀百姓竊竊私語,不明所以。

萬眾矚目中,沈野高聲道:「柳行首可還記得,沈某答應過你,若沈某能在東華門外唱名,便以狀元之身給你寫首詩,助你名揚天下!」

柳行首捂嘴笑道:「難得狀元郎還記得,怎麽,今日要兌現承諾?」

「沈某一諾千金!」沈野笑著開口唸道:

「三歲誦六經,總角詩百篇。」

「金殿奉國策,硃筆點狀元。」

「簪花出午門,倚馬過承天。」

沈野到此停頓。

百姓急得抓耳撓腮,有人高聲問:「狀元郎,最後一句呢?」

「快唸啊!」

可沈野全不理會,任由自己被吹上風口浪尖。

柳行首憑欄而立,胳膊撐著木欄杆笑意盈盈調侃:「怎麽,寫不出最後一句了?狀元郎簪花出午門,倚馬過承天,當真意氣風發丶萬眾矚目……然後呢?」

沈野定定的望著天上的柳素:「世人爭看我,我看憑欄仙。」

柳素眼波流轉,似有水意,可嘴上卻還不經意道:「狀元郎在安定門大街給我東家寫的詞,我可聽說了,怎麽給人家寫的那麽好,到我這,甚至都不工整,竟像是小孩子寫的?」

沈野哈哈大笑:「興許就是沈某孩提時寫的呢?沈某九歲時就寫出這首詩,等著送給你了。」

柳素微微一怔。

繼而隨手將手帕丟下高樓,轉身進了寒梅樓。

隨帕子一起飄下來的,還有柳素輕飄飄的話。

「呸,花言巧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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