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360章 奪權

文膽堂。

膽為膽魄與膽略。

上首擺著一張紫檀木太師椅，乃家主獨坐，左右兩側分置雕花座椅對稱擺放，陳禮治在左，陳禮尊在右。

堂中安安靜靜，陳閱腦子裡卻回著陳跡的聲音：「陳閱掌櫃不知這筆銀子還在不在？」

陳禮尊的目到陳閱上：「陳閱，陳跡問你話呢。」

陳跡緩緩說道：「家主，既然今日族開堂議事，不如乾脆將鹽號的賬目一併清算了吧，若是以往真有什麼壞賬，也好諸位長輩做個見證。」

陳問德往外走去：「我帶人去取。」

陳閣老再次點頭：「可，快去快回莫要誤了應卯。」

文膽堂裡眾人皆不再言語，養靜的功夫一個比一個好，連陳跡也閉上眼睛站著紋不，唯獨陳閱，雙手止不住的攥袖，摳得指甲發白。

一炷香後，陳禮治慢慢睜開眼睛。因為太瘦，他雙頰深陷著，襯得一雙眼睛像是從臉上突出來的魚眼。

陳跡也睜開眼：「二伯有何吩咐？」

陳跡不聲道：「小侄誌在開疆裂土，亦是報效君恩。」

陳跡嗯了一聲：「齊二小姐齊昭雲，齊三小姐齊昭寧，庶齊真珠，都見過了。」

陳跡搖搖頭：「小侄眼下無心男之事，沒有更中意誰。」

陳跡忽然問道：「二伯，鄉下那些早早家的，都立業了嗎？」

陳禮尊角微微勾起。

陳禮治瞎了一聲：「啊，怎能不呢。因為你大伯沒有子嗣的事，家裡登門請他好幾次，可他說什麼都不願來，便是給千兩銀子都不行。」

陳禮治攤了攤手，混不吝道：「自家人避諱什麼。」

師父定是事前卜了卦的，以師父那謹慎的子，給千兩銀子都不來，不是不願來，而是不能來。

正思索間，幾名漢子抬著兩口大箱子來到文膽堂前。後麵還跟著兩名漢子抬著一副擔架，擔架上躺著個人，蒙了塊白布。

再看陳禮治，對方始終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還有心思閑聊。

陳跡平靜看去，卻見陳晃站在堂外抱拳解釋道：「回二老爺的話，我趕至騾馬市街的鹽號時，葉裕民葉掌櫃已在鹽號正堂的梁枋上吊自盡。他還留了封書信，承認自己這些年貪墨公賬二十三萬兩白銀，愧對家主重，以死謝罪。」

陳晃默默點了點頭。

陳跡沉默不語。

但在賬冊上，隻有鹽的賬，不見一斤私鹽。定然是幾個掌櫃瞞著主家，將私鹽摻進陳家鹽號裡賣，賣得錢財掌櫃們自己分。

難怪陳禮治氣定神閑。

陳閱跪在青金磚上，腦袋如搗蒜似的往地上磕：「家主，是小人失察，沒想到縱容了葉裕民這小人貪墨公賬，懇請家主責罰。」

陳閣老許久沒有說話，便任由他繼續磕下去。

陳閱不敢停，隻能一直磕下去。

陳跡低頭看著青金磚倒映的自己，輕聲說道：「按理說葉二掌櫃貪了二十三萬兩銀子，一時半會兒可花銷不完。尋常人家買一匹千裡馬不過二百兩銀子，便是在城置一棟三進的宅子也才兩千兩銀子，怎麼二伯與兄長就預設了這筆銀子一定追不回來，誰也不提追繳贓款之事？」

陳跡抬頭直視他：「兄長，現在去抄了葉二掌櫃的家，興許二十三萬兩銀子就在他家裡呢，你說是不是？」

但這是二十三萬兩銀子，陳閱等人的命加在一起都不值二十三萬兩銀子。

陳閱的磕頭聲中，文膽堂外忽然傳來聲音：「喲，這麼熱鬧呢？」

陳嶼進門檻，一腳將陳閱踹翻出去，罵罵咧咧說道：「主家來了不知道讓道兒嗎？沒點眼力勁。」

陳禮治來了神：「才幾天功夫，抓了這麼多人？」

陳禮治捋了捋鬍子：「穩妥。你這些年在戶部歷練，當真有了不長進。不能因為一些小人，影響了家裡的營生。」

文膽堂安靜下來，像是空氣結了冰，將眾人的話語都凍在了裡。

陳閱頓時緩緩出了口長氣。

二十三萬兩銀子……

但這是買命錢。

陳跡打斷道：「家主，鹽號裡出了葉二掌櫃這麼個蛀蟲絕非偶然，晚輩私以為，當你在屋中看見一隻螞蟻的時候，地底一定已經藏著千萬隻螞蟻了。我陳家雖然不想將此事傳出去，卻還是要查一查有沒有其他蛀蟲，請家主允我徹查鹽號，將每個掌櫃、倉督、司計、朝奉、頭夥查上一遍，若有不配合查賬者，一律永不錄用。」

陳閣老沙啞道：「可。」

陳閣老點頭：「亦可。」

此時，陳閣老邊的中年人陳序低聲道：「家主，該去文華殿了。」

陳閣老經過幾人邊時慢悠悠道：「諸位不用苦著臉，糧號與鹽號這麼多年的虧空與積弊，被兩個年郎幾天時間查得乾乾淨淨，我陳家後繼有人，該高興纔是。正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幾十萬兩銀子而已，我陳家虧得起，能用這些銀子買兩個後繼之人，我高興得很。散了吧，別誤了應卯。」

待文膽堂清凈下來，陳禮治似笑非笑的看向陳跡：「好手段，陳禮欽把你送去醫館當學徒真是眼瞎得厲害。」

陳禮治哈哈一笑往外走去：「走了走了，來日方長。」

文膽堂裡，陳禮尊待其他人走遠，對陳跡慚愧道：「是你嬸嬸孃家人拖累此事，不然今日定可將陳閱置於死地，隻是……」

陳禮尊扶著文膽堂的樑柱往外看去，慨道：「上到朝堂、下到家族，逃不了拉扯二字，你拉拉我，我扯扯你，許多事便在這拉扯中廢弛了。」

陳禮尊搖搖頭：「自家人謝什麼，那筆賣鹽引的銀子……」

陳禮尊若有所思：「那麼大筆銀子，你不留下？按理說你按四錢銀子一張與戶部會賬即可，剩餘的皆可截留……是有其他的打算嗎？」

陳禮尊低頭沉思片刻：「何事能說，何事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