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345章 以命藏毒

太池寂靜，無蛙聲，無蟬鳴。

他靜靜地審視著麵前的陳跡，不看裳不看靴子，隻看眼睛。

行事作風截然不同。

陳跡鎮定自若道：「賭對賭錯都沒有關係，大人如今剛剛接手白龍的位置，想來也需要一些得力的人手。如今上三位空懸，有野心的生肖都在爭搶，都覺得自己也有希為上三位，不用再仰人鼻息。例如玄蛇，此時恐怕已無心幫大人做事，隻想立下奇功。」

陳跡快速打量白龍一眼，而後謙卑道：「馮先生還說大人您是個有有義的人，絕不會虧待下屬；又說大人您護短，絕不會拿下屬當炮灰；最後說大人您英武過人，跟著您定有遠大前途。」

陳跡麵不改道：「馮先生還叮囑卑職好好輔佐白龍大人。卑職也正因馮先生叮囑，才來尋白龍大人，為大人排憂解難，抓捕真兇。」

陳跡心中一凜：「不知。」

陳跡輕輕挑起眉頭，馮先生你他孃的……

陳跡趕忙低頭：「沒有，卑職隻是好奇，馮先生與大人還說過什麼。」

陳跡不聲道：「卑職那點聰明，不過是小聰明罷了。」

陳跡不再遲疑，當即拱手說道：「卑職想先問問，廷手中握著多鹽場？」

陳跡又問道：「敢問大人，這五十九座鹽場每年能產多斤鹽？」

白龍打趣道：「若不然你凈宮吧，本座可向相進言，外放你去兩淮鹽場做個鹽場提督太監，到時候整座鹽場都由你說了算。」

陳跡心中暗道奇怪，自己隻是問了一句幾座鹽場、多產量，對方便事無巨細與自己說得清清楚楚。

「十五年後。」

白龍淡然問道：「怎麼不說話了，又要算計誰？」

白龍冷笑一聲：「口氣不小。你可知道，鹽商想要提前兌付，要多花每引五錢銀子給我廷，這『快引錢』。而且這些銀子，上到廷鹽礦稅使、下到鹽場提督，再到最底層的鹽吏，人皆有份。你想奪人財路，且看你的命夠不夠？你的命，不值十五萬五千兩銀子。」

白龍輕咦一聲：「那你賺什麼？」

白龍哈哈大笑：「馮先生說你小子若是擺出一副誠懇模樣，定是盤算著要騙人了。這每引五錢銀子的小錢不想賺，難不想要賺大錢？」

他低聲道：「卑職不過是想賺點小錢養家餬口罷了。」

陳跡扛著力，坦然直視著那張龍紋麵。

陳跡應下：「卑職明白的。」

陳跡心中一驚，麵上卻不聲：「大人說笑了，卑職與高麗使臣素無瓜葛，怎會是卑職？先前卑職曾多次協助皎兔、雲羊兩位大人破案，這是卑職擅長之事，卑職隻是想用自己所長，為白龍大人排憂解難。」

陳跡背後汗聳立。

與這種人打道，決不能有半分差池。

陳跡說道：「卑職得先看看案。」

陳跡搖搖頭：「不，卑職的先看看卷宗，還有仵作的『格』。」

白龍掃他一眼：「隨我去獄。」

他也不想去獄檢視案牘，因為他不確定景朝軍司居高位的大諜探，是否潛伏在司禮監。

白龍瞥陳跡一眼：「獄都不願去，你在擔心什麼？」

白龍思索片刻：「倒是足夠謹慎，等著。」

陳跡乾脆坐在假山後麵的草地上，就著月翻看卷宗。

第二本卷宗記著昨日在場行人的口供，份、姓名，從哪來，到哪去，為何出現在棋盤街和東江米巷。

他一邊看著卷宗一邊問道：「白龍大人，吳玄戈的口供呢，為何不在卷宗上？」

……

卷宗記載，當日在場之人有禮部侍郎、工部侍郎、吏部主事，還有一種六部書吏、翰林院庶吉士與編修，但最多的還是棋盤街商戶與行人。

商戶與行人皆關押在五城兵馬司監牢，整個棋盤街家家閉戶，一副蕭條景象。

陳跡疑，會同館書記到底是如何將毒帶進去的？

毒為高麗大醬，毒就下在醬缸之中。

格詳細記載著，仵作於戌時的驗記錄，最先記錄的便是高麗世子：

「麵青紫如靛，紺黑，雙目微瞠，白睛赤絡結。」

「背脊、後現雲霞斑，指暫褪。口鼻微有白沫，二無泄溺之痕。」

在格後，還寫著「仵作哲、仵作李斌按驗無訛」，以及兩人的紅手印。此乃兩名仵作簽字畫押，若驗錯則一併問罪。

「下頜微僵。」

第一句證明書記死得比別人都早約兩炷香到四柱香的時間，第二句則有些奇怪……這是誰刺的？

白龍眼皮都沒抬一下：「書記王朋發現高麗使臣在飯菜中下毒，未來得及告發便遭人滅口。行兇者以匕首刺他，第一刀被他用胳膊擋下，第二刀割開他腹部，第三刀刺心肺，刀傷吻合。」

白龍終於睜眼：「哪裡不對？」

白龍不慌不忙道：「仵作說，匕首是從他對麵刺的，刀傷吻合。」

白龍沒有太意外，應是早就知道此事。諜司的仵作見多識廣，不會看不出。

並不能說明什麼。

陳跡思忖片刻：「大人，以王朋的死亡時間來看，他被押回會同館沒多久便毒發亡。王朋這時才剛剛被人檢查過『七竅』，怎麼可能立馬平心靜氣的吃東西？而且書記乃我寧朝人怎會閑著沒事吃高麗人帶來的大醬？」

陳跡篤定道：「棋盤街縱火之人應該將藏有毒的木匣予會同館書記王朋，王朋為躲避搜查，乾脆取出毒吞下，用命藏毒。回到會同館後，他已有毒發跡象，當即割開手臂與腹部，用自己的當做毒藥。而後，他拖著殘軀藏在柴房的乾柴之下，以匕首刺穿心肺，偽造被殺人滅口的假象。」

而這些線索，已足夠在白龍埋下一顆猜忌的種子。陳跡不需要完論證，他隻需要勾起寧朝的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