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344章 錦鯉

清晨，鳴聲起。

小滿抱著小黑貓，抬起右手了眼睛：「公子你醒了？我去給你燒水。」

小滿並不接話茬：「公子早上想吃什麼？」

小滿一頭霧水：「公子在說什麼謎語呢？」

小滿沒聽懂：「這不是答非所問嗎？」

小滿反問道：「公子，煮白粥，再拆一個鹹鴨蛋配著吃？」

將要出兵高麗，自己臨走之前還有何事要做？

他才剛在京城立足，那八大衚衕的生意，鹽商的生意，從梁氏手裡收回姨孃的生意，他還有太多想做而未做之事

不知道高麗能不能撿買到便宜的人蔘？那邊會不會有年份更久的老參，有更好的藥力？高麗是否有做生意賺錢的門路？

要不留在海上當海盜吧？

回到銀杏苑時，小滿還在後廚準備早飯。

可他提筆容易，落筆卻難，彷彿手中這支不足一尺的湖筆，比丈八長的馬槊還難駕馭。

陳跡趕忙將信吹了吹，疊起塞進信封之中，又用燒好的紅蠟封住。

陳跡將書信遞給：「我過幾日便要與王先生出兵高麗……」

陳跡沒有回答，隻鄭重道：「這有三封信，若我半年沒有回來，你便將第一封給張二小姐，第二封給張大人，第三封給外城八大衚衕的袍哥。」

可陳跡隻端起碗，三五下將白粥都口中：「把家裡銀子給我吧，我出征前要買些人蔘。」

陳跡看著手裡的佛門通寶，若按三十五兩一支的價格，這點銀子連長出第四條斑紋都不夠。

出了勤政園側門，卻見三十七名羽林軍盡數聚在門外。

多豹譏諷道：「你可別到時候看見殘肢斷臂又吐出來。」

此時，陳府側門傳來吱呀一聲，隻見陳跡一灰布裳走出來，所有人下意識站直了子，雙目炯炯有神的看著他。

陳跡的目從羽林軍臉上逐一掃過，竟連李玄神中都難掩激。

齊斟酌並不在意：「師父你怎麼跟我姐夫一樣，變得如此謹慎穩重了？」

……

一上午時間，羽林軍也不訓了。

齊斟酌等人樂嗬嗬議論著：「以我等職，進了平東軍應該能各自領兵了吧？有師父與王總兵這層關係，咱們便是嫡係中的嫡係，得幫總兵約束好部下纔是。」

李玄沒有參與議論，隻默默著雙手在轅門前徘徊。

齊斟酌小聲嘀咕道：「不會是出了什麼岔子吧，難不王先生表麵答應，卻沒幫你擬兵部調令？」

他下意識看向陳跡，卻見陳跡靠在轅門的木柱子上一不，閉目養神。

直到日暮，太西沉。

周主事支支吾吾的搪塞兩句便要鑽進自己的轎子，可李玄一把拉住他，將他拉出了轎子：「周主事，有什麼不能說的？」

李玄怔在當場。

轎夫看向轎子旁邊的李玄：「李大人，勞煩讓一讓。」

李玄一步步後退，失魂落魄的回了羽林軍都督府，上的氣神，彷彿一瞬間乾枯，了一株垂頭乾癟的高粱。

李玄深深吸了口氣：「齊斟酌，你可知齊府為何錦鯉園？」

李玄輕聲一笑：「這錦鯉園早年可不是齊府自己起的名字，而是坊間戲稱。坊間說，齊家多喜歡年輕俊彥，招贅養府中。那些個贅婿就像齊家廣池裡的錦鯉一樣漂漂亮亮，卻永遠躍不得龍門。」

李玄轉頭凝視他：「你姐和家主不許我們等隨軍出兵高麗，想來應該是家主出麵將王先生的奏摺駁了回去。」

李玄低聲道：「你我職都是齊家給的，又怎能不看齊家臉呢？你我皆是籠中鳥，池中魚，繭中蝶，走不遠的。」

陳跡靠在轅門柱子上閉目沉思，眼皮都未抬一下：「此事，王先生說了不算。」

陳跡睜眼：「你們去吧，我回家睡覺。」

……

今日行人稀疏。

五城兵馬司的兵卒在街上敲著銅鑼，高聲吶喊：「奉憲諭，戌時凈街，熄燈閉戶，違者鎖拿！」

陳跡趕在宵前回陳府，推開銀杏苑的木門。

小滿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陳跡神，陳跡瞥一眼：「做何虧心事了，鬼鬼祟祟的？」

陳跡拍打著上的浮灰，漫不經心道：「往日進門，你都是先說『公子，我給你打盆水洗洗臉』，今日你卻問我為何回來得這麼早，還說沒做虧心事？」

陳跡也不拆穿，隨口說道：「將我早上給你的三封信都燒了吧，莫人看見了，記住，誰也不能看見。」

陳跡平靜道：「不用去高麗了。」

陳跡進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靜靜思索著。

上策是假借別人之手壞了景朝軍司的計劃，這樣王先生便不用再去高麗涉險。下策則是直接與王先生攤牌，但王先生依然改變不了出征的結果。

直到陳府外傳來打更人的喊聲：「天乾燥，小心火燭。」

陳跡忽然起往外走去，小滿在他後問道：「公子，您這是要去哪啊，城裡已經宵了。」

穿過石虎衚衕時，衚衕外有五城兵馬司提著燈籠巡街，十人一組，目銳利。陳跡收回腳步，躲在衚衕拐角後麵，聽著腳步聲遠去才繼續趕路。

二更天。

直到四更天，陳跡才聽到遠傳來詔獄鐵門轟隆隆的聲響。

陳跡回假山後的影裡繼續等待，一炷香後，鐵門再次開啟，這一次是皎兔與雲羊從外麵經過。

等到詔獄鐵門第三次開啟，陳跡瞇著眼看見白龍、天馬、金豬三人一同走出詔獄，白龍似在向兩人叮囑著什麼，許久後才揮揮手示意兩人離去。

一炷香後他往南行來。

隻見他慢慢走出影，拱手道：「白龍大人。」

陳跡低頭道：「卑職乃諜司海東青，自然不存在擅闖太池的說法，犯宵更談不上。卑職隻是聽聞會同館一事，隻覺得事有蹊蹺，索來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陳跡搖搖頭：「卑職無意生肖之位，隻想為白龍大人分憂。雖說朝臣心中對此事已有定論，可若是找不到縱火行兇、送毒給高麗使臣的兇犯，大人隻怕也難以向陛下代。」

陳跡誠懇道：「馮先生與卑職說過，若從今往後這司禮監我隻能信任一人，一定是白龍大人。」

陳跡篤定道：「當真。」📖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