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341章 四十九重天

陳跡走了。

可還沒等他們想好，陳跡已走遠。

齊昭寧疑道：「哥，不至於吧，輸了一場辯經而已。」

沈野坐在桌案後哈哈一笑：「齊大人，這是因為佛門將自己立得太高了，可高不勝寒。今日陳跡賢弟雖沒有在文會上留下任何一首詩，但這場辯經足以讓此次文會名垂千古，後世之人說起時，這便是明瑟樓公案了。」

可沈野拈起自己寫滿的宣紙，站起來：「諸位盡興在下也要告辭了。」

沈野哈哈一笑：「佛子都說了文會乃『以俗覆真』，沈某哪裡還有臉麵再做這種俗事？沈某往後不再參加文會了，咱們以後隻喝酒，不作詩。」

沈野搖頭：「我還得趕去文遠書局刊印這辯經過程，好天下人都知道此間盛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齊昭寧站在門檻著遠通幽小徑，直到此刻方回過神來看向齊昭雲：「姐，他真是李長歌？」

齊昭寧來了興緻：「那你說，汴梁四夢若有續，我豈不是也會出現在戲中？上一次李長歌和郡主……」

李長歌牽著韁繩，走過陸渾山莊那條幽暗漫長的一線天，穿過潑天的風雪，令人容。李長歌之所以辯經，也是要為郡主求得黃山道庭的仙藥。

齊昭寧小聲嘀咕道：「郡主……靖王明明是謀逆大罪，陛下為何不直接賜死，竟還讓活著？姐姐，隻要還活著，李長歌的心裡隻會是吧？」

齊昭寧翻了個白眼：「是他們自己要謀逆，又不是我攛掇的。」

齊昭寧賭氣道：「我何時說他是我的意中人了？他是他，李長歌是李長歌，不一樣！而且他為郡主做了那麼多事，卻什麼都沒為我做過，憑什麼？」

齊昭寧挑起纖細的眉，下意識道：「齊真珠憑什麼……不說了，我以後也不參加文會了，皆是些俗不可耐的詩詞。」

文會不歡而散。

……

齊斟酌興緻道：「師父，你竟然還有這一手！」

「早知道有這麼一出好戲，我就該去喊姐夫他們一起來看！」

陳跡無奈看去：「差不多得了。」

說到此，齊斟酌漸漸斂起笑容，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啊，好好好，我先去喝酒，」齊斟酌轉落荒而逃。

小和尚碎碎唸的抱怨道：「住不慣。緣覺寺規矩也太多了些每日寅時就要起床去大雄寶殿上早課，還得按戒臘排位置站，站錯了就得罰。一大群僧人一起誦經一個時辰才能吃飯，吃完飯又得抄寫經文。抄完經文再坐禪兩個時辰，坐完禪還要背誦經文，背錯的就得一直跪著……全然不像在王府的時候，真賴在床上也沒人管的。」

小和尚低頭嘀咕道：「我也是這麼說的啊，可我每次這麼說，老和尚就給我說眾生平等，我辯不過他們……要不你去幫我和老和尚辯一辯吧，他肯定辯不過你。」

「也是，」小和尚嘀咕道：「可佛法講究頓悟，清晨寅時都還沒睡醒呢怎麼頓悟。而且我在緣覺寺也沒什麼朋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小和尚搖搖頭：「不，是他們怕我，所以不願和我做朋友。」

小和尚看著頭頂的月亮慨道：「有幾個人的心底經得起直視呢？前陣子，有個吏攜親眷去緣覺寺上香，當的希夫人早點死，夫人也希當的早點死，你說這對夫妻奇怪不奇怪？廟裡的和尚有著一顆求財的心，殺人如麻者來廟裡求菩薩保佑。」

能看見他人心底，也是一種煩惱。

陳跡忽然問道：「小和尚，我心底的惡是什麼？」

陳跡怔住。

他著遠出神道：「你方纔還無齋放下，自己卻背著像岡仁波齊那麼大的一座高山。施主，若是山太高了，雄鷹都不會飛上去的，山上隻有神，沒有人。」

小和尚回頭看他：「何不放下？」

小和尚搖搖頭：「很多人就是因為放不下，纔去當和尚。若真能隨隨便便放下，哪還用當和尚呢。」

小和尚想了想：「那你來緣覺寺吧，你膽子大，可以半夜帶我翻牆出去玩。」

然而小和尚漸漸收了笑容，他指著陳跡的心口認真說道：「施主，可那並不全是。」

他在竹林旁尋了一塊草地坐下，抬頭看著小和尚轉了話題：「要不你從緣覺寺搬出來吧，我家院子的東西廂房還空著呢。」

他不顧自己上的月白袈裟，學著陳跡坐在草上：「不行的，我是宗在寧朝的質子，想住哪又不是自己說了算的。監寺僧若是哪天見不著我，說不定還要請朝廷發海捕文書抓我。來京城之後，我每天都想回到城，可還沒等回去，就聽到了一些不好的訊息……難為你了。」

小和尚疑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以為你是已經斬了貪、嗔二字，我師父說，世間凡人能斬其一便很了不起。可現在再仔細

陳跡哈哈一笑：「斬不掉便不斬吧，全都斬了豈不是沒了人味兒？對了，能給我說說，靖王生前在想什麼嗎？」

陳跡也乾脆利落：「那便不問了。」

陳跡皺眉道：「我來想辦法幫你離開緣覺寺。」

繼而，小和尚目又暗下去：「別了，你上背的已經夠多，莫再管我。我不是跟你客氣啊，我是質子，隻能在緣覺寺修行。」

這是陳跡最接近四十九重天的時刻，他沒法問旁人，隻能問這位小和尚。

小和尚了自己的頭，為陳跡說起：「人人都說我是從兜率

陳跡意外，他從地上隨手揪了一雜草在手裡著：「茫茫人海，什麼都不知道該怎麼找？」

陳跡到奇怪：「奇怪，這麼找什麼時候是個頭，難道從四十九重天下來都會失去曾經的記憶？」

陳跡哭笑不得：「你先等會兒，你以後不能喊他師兄，你得喊他師叔，不然你就比我高一輩了。」

倒是很聽勸。

小和尚坦然道：「我也羨慕他啊，就拿這事問他。可他說這世界公平得很，他雖然有記憶，但他沒有與生俱來的天賦神通，我雖然沒記憶，可我有神通，不用羨慕他。」

對方似乎也道出，從四十九重天下來的方法，並不止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