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337章 脫身

棋盤街、東江米巷濃煙瀰漫，竹筒裡摻的砒霜嗆得所有人睜不開眼。

等待五城兵馬司被調離。

店家紛紛從街邊酒肆衝出，有人高呼著：「失火了，救火啊！」

「快取水囊來！」

棋盤街乃城最熱鬧的地方，每個商家集資組建「水櫃坊」，當中存著的牛皮水袋可容水三石。

所以，一旦失火五城兵馬司一定會先滅火。

可五城兵馬司被調開，陳跡卻依然沒。

就在此時，竹筒裡的硃砂終於被引燃，滾滾白煙轉瞬變為紅煙，有街邊百姓見到紅煙瀰漫，齊齊驚恐呼喊：「有妖怪！是妖怪！」

「熒星降世！」

「保護工部侍郎周大人！」

聽聞此言，連會同館外的諜相視一眼，有人低聲道：「要不要去看看？」

另一名諜怒斥道：「他們有什麼好看的？眼下衙門剛剛散班，六部有一半書吏、堂在這街上。若是有堂在眼皮子底下被景朝諜子刺殺，你我都可以去嶺南捕魚、曬鹽了！」

二十餘名諜分出一半人手前去檢視，陳跡心中稍定，與他所料不差。

可他轉念一想，才覺得司曹癸是見到諜便繃了神經，會錯了諜司的意圖。

出事之後，朝廷下令其不得出會同館半步，並未給其定罪。不僅沒有定罪，朝臣們還在每日商議要不要出兵相援，若出兵的話，該由誰來統兵？派哪一營前去？

景朝諜探會不會勾連高麗使臣？不會，這兩方乃國讎家恨，斷無和解可能。

所以，那些諜隻是來防止高麗使臣遊說、賄賂朝臣的，也防止其再做出過激舉，並非在防景朝軍司。

陳跡捂著口鼻，瞇起眼睛盯著東江米巷的方向，會同館外的諜應該隻餘下七八人……可依然沒到時候。

上百名高麗使臣一腦衝出會同館，有諜拔刀嗬斥：「回去，陛下有旨，爾等未經允許不得走出會同館半步！」

高麗使臣見屋裡煙霧越來越濃，直到白煙變做紅煙，當即相互推搡著往外衝來，與街上百姓、轎夫、商家、書吏、員混雜在一起。

他在查辦高麗使臣自殺一案時，曾找那位中年書記索要會同館登記名錄，想認出對方並不困難……找到了。

混中，他捂著口鼻從書記旁經過，兩人肩膀相撞在一起。

東西已功送到，但陳跡並未急於。此時東江米巷外定然有人關注，急於者一定會被對方記在心裡。

竹筒裡的濃煙不過堅持了半柱香時間，便漸漸散去，留下數百人在長街上茫然失措，有人提著木桶，卻不知該把水潑向何。

所有樓閣完好無損。

陳跡捂著口鼻轉頭看去，卻見新上任的羽林軍指揮使吳玄戈，領著二百餘名左驍衛羽林軍匆匆趕來，連銀甲都沒來得及換。

吳玄戈立於長街之中朗聲道：「未查明真相前，所有人不得離開！羽林軍聽令，封鎖所有巷子口，若有人擅闖，格殺勿論！」

頃刻間，羽林軍分十餘隊，將東江米巷、三廟衚衕、玉河橋全部封鎖。

轎旁一名小廝怒道：「知不知道這轎子裡坐著誰？當今禮部侍郎陳禮治陳大人也是你們能攔的？讓開！」

可吳玄戈趕到，怒斥羽林軍將士：「爾等連軍令都聽不懂嗎，本將說過，未查明真相之前誰也不得離開，別說禮部侍郎，便是禮部尚書也不行！」

吳玄戈不顧對方怪氣，隻抱拳說了聲：「陳大人，京中有人蓄意縱火，行妖禍之事，這事說破天去，哪怕到前也是吳某人占理。」

此時，一名羽林軍來到吳玄戈旁低聲道：「大人，堂與書吏們皆無恙，無人遭到刺殺。」

另一名羽林軍拿著兩支燒焦的竹筒來到吳玄戈邊：「大人，找到煙霧來源了。」

硝石、硫磺並不見，這竹筒裡冒煙的手段還遠不如軍隊火，威力天差地別。

可在這京畿之地，隻要出了與硝石、硫磺沾上關係的事，勢必要從上到下嚴查到底，務必追查所有硝石、硫磺來源。

吳玄戈正思索間，又有羽林軍拿來一個件，赫然是一隻掌大的木匣子。

話音剛落，卻聽其後有一人細聲細氣道：「諸位，這裡還是不勞羽林軍大駕了，換我諜司來吧，免得有人賊喊捉賊。」

玄蛇。

玄蛇纖細狹長的眼睛像是兩柄柳葉刀，彷彿要割在人麵皮上。

「吳大人，我知道你是想為吳秀爭功，」玄蛇看了一眼羽林軍手上的竹筒：「可此有人用火，已是謀逆大案，或許與景朝軍司有關。這是我諜司的轄製之權，便是吳秀的解煩衛來了也得讓到一邊去，吳將軍，還是請回吧。」

就在此時，玄蛇目忽然掃到羽林軍手中的木匣，厲聲道：「這是何？」

他眼睛一花玄蛇不知何時來到他麵前，劈手奪過木匣。

他開啟一看，木匣子裡已空空如也。

說到此，他目鎖在高麗使臣上：「搜，將那些高麗使臣看押起來，按著登記名錄，一個個給我搜！」

玄蛇冷笑一聲：「什麼世子不世子的，小國屬臣的臣子而已，搜！」

片刻後，諜來報：「大人，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搜了，什麼都沒搜出來。」

吳玄戈見他先是萬分篤定，如今卻又無功而返，當即哈哈一笑：「玄蛇大人且在這裡慢慢查案吧，我等回營了！」

玄蛇冷聲道：「本座讓你走了嗎？」

吳玄戈回張開雙臂：「怎麼，玄蛇大人還要搜本將嗎？我羽林軍可是煙消雲散之後纔到這東江米巷，與此事並無乾係，若你搜不出來，可別怪本將參你一本！」

諜上前一步，吳玄戈怒道：「拔劍，迎敵！」

此時，一個聲音輕飄飄傳來：「兇徒還沒找出來，羽林軍便要與我諜司鬥了麼，難不真是你們在縱容真兇？」

諜排開一條道路，白龍頭戴白龍紋麵，穿一襲白來到羽林軍與諜之間。

諜們也不看玄蛇臉，趕忙應和道：「是。」

白龍看向玄蛇：「我方纔在會同館二樓找到一支竹筒，你所料不錯，兇徒確實是沖著高麗使臣來的，那隻木匣子裡的東西卻不知是何。你安排你的人住進會同館裡，嚴監視每個人的向，莫要讓兇徒再有可趁之機。」

白龍低頭看著麵前謙遜的玄蛇笑了笑：「我知道你想爭病虎空出來的上三位，可你不要心急，心急不了大事。」

與此同時待吳玄戈等人走出十餘丈，陳跡來到兩名攔路的諜麵前亮出自己的符節銅牌，諜掃過一眼，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他麵平靜的走在狹窄幽暗的衚衕裡，輕輕拍去上灰塵。

那位司曹癸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必然會選擇蟄伏一段時間，整個軍司或許都要進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