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212章 王將軍

張府外，翠雲巷裡擺了二十張桌子，燒、紅燒肘子、紅燜大鯉魚、連湯片等菜肴流水一般的端上來。街坊鄰居坐下就能吃，吃完一桌就走，換一桌人接著吃，這便是流水席的由來。

正席開始前，邀而來的達顯貴聚在一起，逐一為張拙與陳禮欽送上祝賀。

小滿低聲問道：「公子，您和張家是如何結的，似乎關係極好的樣子。傳聞中張二小姐可兇了，從不給外人好臉的，竟還專門給寫了請柬。」

小滿瞪大眼睛：「公子忘了嗎，小滿最喜歡打聽張家長、李家短，下飯。」

小滿撇撇：「姨娘也特別聽張家長李家短了，我記得小時候隨去京郊田莊查賬，聽見村口一群老太太說閑話，便讓人搬了椅子聽一下午呢。」

小滿回憶了一下：「先說了村裡兩個老鰥夫半夜搞在一起，還說村裡某一戶的媳婦是從通州買來的，還說誰誰誰家沒有兒子，他家親戚恐怕會吃絕戶，姨娘當時聽的可起勁了。」

正當此時，卻聽門外小廝再次唱名：「千歲軍王將軍到！」

陳跡一邊轉頭朝門外瞧去，一邊拉著小滿的胳膊向人群後退去。

陳跡平靜道：「沒事。」

王將軍後還跟著數名將士，全披掛甲冑，腰懸長刀。張府賓客幾乎以為，千歲軍又要掀起一場新的兵禍。

王將軍笑了笑，聲音糲道：「近來有江湖宵小以武犯，還是小心些比較好。」

是了，陳跡當日大鬧軍營最後雖敗走，可他在軍營喊過的話，最終還是有千歲軍將士聽在耳朵裡，記在心裡。

江湖中，定然還有心念靖王的義士要為靖王報仇。

可張拙正要引著王將軍往裡走，卻見王將軍經過陳跡所在的核桃樹，走出兩步，又退回兩步。

陳跡沉默兩息，回正視著對方的目：「王將軍許久不見。」

陳跡沒想到對方竟先聲奪人。

王將軍凝聲道：「王爺待你不薄，世子與郡主更是與你相莫逆、引為知己。可你又是如何做的？若不是你給閹黨證據，王爺怎會被閹黨構陷，又怎會冤死在獄中？」

陳跡站在數十人目中，宛如直麵數十柄刺來的長矛。彷彿他還在龍王屯的那天夜裡，秋葉從樹枝落下，秋葉後都是敵人。

陳家若背上出賣靖王的名聲，恐怕會遭世人唾棄。陳禮欽思索再三，最終選擇一言不發。

王將軍冷哼一聲：「讓他自己說！」

這王將軍分明是擔心被江湖義士尋仇，所以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先聲奪人，將汙水全部潑在自己上。

等等，對方並非白龍心腹，並不是什麼都知曉。在王將軍的視角裡，自己隻是一個曾經試圖救下靖王的太平醫館學徒，對方甚至不知道自己也是諜司的諜。

王將軍並不知道，自己也已經投在白龍麾下。

王將軍冷笑：「事宜我不知，隻是有知人告訴我，王爺曾因信任你，便托你將一封親手書予我。而你忘恩負義，卻將書給了閹黨！」

「書上寫的什麼？是否有王爺罪證？」

「此等背信棄義之人，人人得而誅之！」

王將軍麵冷笑，陳禮欽則乾脆避張府正堂之中。

此時，小滿氣得滿臉通紅，拉了拉陳跡的袖子：「公子，您說句話啊，您不是那種人。」

小滿轉而對王將軍怒道：「你莫要汙衊我家公子，我伺候他多年，他為人善良，絕不是你口中的背信棄義之人！」

小滿憋了半天：「……你放屁！」

自己能將此事和盤托出嗎？不能，一旦和盤托出，他諜份也遮掩不住，陳家也待不下去。白龍之所以看重自己，看重的便是陳家份，若自己沒了用，恐怕白鯉也就難救了。

若自己說，那封書是由王將軍給諜司的，旁人也會問自己一個小小學徒，如何得知此事。

再者說，對方有備而來，保不齊在此事上已有準備，自己從此反擊，恐怕會落對方圈套。

陳跡在人聲鼎沸中思忖許久，最終開口說道：「王將軍是從何得知書一事的？」

陳跡說道：「確有王爺書一封。」

正堂的陳禮欽踱來踱去，思索著該如何讓陳府避免捲此事。

「豎子怎可出賣靖王，投向閹黨？」

王將軍挑挑眉：「書從何而來？」

王將軍有些意外，他原本等著陳跡將事和盤托出，自己再加以反駁，佐以人證。卻沒想到陳跡沒有反擊他，而是編了一個新的故事。

他皺眉問道：「那這書為何到了閹黨手中？」

王將軍冷笑：「我怎知你不是為了求一場榮華富貴，主將書出去的？」

張拙回過神來：「書裡到底寫了什麼？」

陳跡想了想說道：「王爺寫的是一首詩詞，我已記下大半詩詞容，至於是不是編造、能不能構王爺罪名，由各位評判。」

張錚手忙腳的往屋裡跑去，與張夏端著一張書房桌案跑回來。

陳跡提起筆，在宣紙上寫道：「醉裡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裡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一位文人驚疑不定道：「這是首破陣子？倒是符合王爺當年領兵心境，尋常年郎隻怕是寫不出來。」

「這年郎字極醜，無格無章法，怎麼看也不像是會寫詩詞的樣子。」

下一刻，又有人在賓客之中催促道：「快，這破陣子後麵一聯是什麼容？」

張拙唏噓：「好一個『可憐白髮生』。此詩詞，初看是領兵的豪壯誌，再看已是夢醒的痛楚與憾，這是王爺寫給陛下表明心跡之詩詞啊，怕是想要訴說當年領兵平之辛苦，希勾起陛下的垂憐之心。」

張拙嗤笑一聲：「王將軍是個武人，怕是不知道這首詩詞的境界有多高，也品不出這詩詞裡的滄桑，它本不可能出自年之手。」

「此詩詞之格局與襟，定是王爺寫的沒錯了。」

他看看詩詞再看看陳跡，卻隻能忍不發。

如今這書的容，王將軍隻能認下！

陳跡低垂著眼簾：「回稟王將軍在下從未寫過詩詞，對詩詞一竅不通。」

張拙樂嗬嗬笑道：「這陳跡啊我知道，陳府三公子，早些年聽說是因濫賭、不喜讀書才被陳大人送去了太平醫館，各位恐怕都聽說過他的名聲。他若有此文采，陳大人還能把他藏著掖著？早送出來參加科舉了，起碼也是個廩生嘛。」

陳問宗向前一步，拱手道：「還王將軍莫要再誣陷舍弟了。」

陳跡皺眉去：「怎麼了？」

陳跡輕聲道：「忘了。」

陳跡解釋道：「事發倉促，能記下大半已是僥倖。缺的那一闕，確實記不得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