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207章 老規矩

第207章老規矩

陳家佛堂燭火通明，蠟燭熏起的煙霧在房梁繚繞。

佛堂外，小廝、丫鬟、嬤嬤聚了一堆，幾乎站著都要睡著。小滿見陳跡出門請安卻遲遲不歸，也候在了門外，正靠著牆，腦袋一點一點的打盹。

子時。

一天才十二個時辰，誰家好人請安請一天的？如此誠意，便是佛祖也該請下來了。

可偏偏此事是起的頭，唸完一卷佛經還不夠，偏要讓陳跡再念一卷，終究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陳問宗微微頷首：「母親請去。」

冬至哎了聲，隨梁氏一起去了偏房，放著佛門書籍的屋子。

冬至跪在邊，為，竊竊私語道：「夫人，這陳跡怎麼轉了子？去年歲日回來時還窩窩囊囊的對您言聽計從，如今卻有一子狠勁。」

冬至安道：「夫人您便在這裡歇著，他們來了就說還沒尋到書，這陳跡還能熬到天亮不？」

佛堂裡，陳跡瞥向一旁空空如也的團，忽然問道：「兄長，我讀至此忽然有幾個疑，佛經中卻未找到答案，可否請兄長幫忙解答？」

陳跡問道：「這個世界是永恆的嗎？」

陳跡又問道：「這個世界有邊際嗎？」

然而陳跡一開始就知道陳問宗是必然回答不了的，因為這是佛門「十四無記」中的其中兩問。

陳跡好奇問道：「兄長也不知這兩個問題的答案嗎？」

陳跡笑著說道：「兄長，不用這麼麻煩的。」

陳跡說道：「不如我們去問問夫人吧？」

陳跡起：「夫人鑽研佛學，定能解答這兩問。」

偏房之中梁氏驟然睜開雙眼，隻覺得陳跡此時的聲音如五濁惡世裡的惡鬼，魂不散。明明都已躲到此了，對方竟還能找理由追過來。

冬至擔憂的看一眼：「夫人，我去打發他？」

說罷，整理妝容，平上褶皺，拿著一本金剛般若經走出門去，溫聲笑道：「是什麼問題？」

……

陳禮欽皺眉看著佛堂外的小廝與丫鬟：「都聚在這裡做什麼？」

一旁打盹的小滿突然驚醒，搶過話茬：「老爺，大公子與三公子在陪夫人唸佛經呢。」

陳禮欽沒注意到這些，他眼裡看著佛堂燈火下三個背影，耳邊聽著佛堂低語，隻覺得這竟是宅中久違的溫馨。

陳禮欽進佛堂，笑著說道：「我今日去巡視河堤一天，你們倒是好雅興。」

陳問宗解釋道：「父親，今日我與三弟一同來請安，隨後一起陪母親唸佛。三弟彷彿開竅似的對經義起了興趣，我們便在一旁陪他，順便為他答疑解。三弟聰慧，他提出的問題連我和母親都回答不來呢。」

他笑著說道：「陳跡，難得你對經義有了興趣，不過要多看看我儒家經義纔是，儒釋道本就相通，我儒林也有大學問。對了，你明年開春了便去東林書院吧。」

陳禮欽思索片刻：「那就去國子監，我與祭酒『羊展』相，求他為你安排個監生份不是難事。隻是這國子監裡的國子博士隻有五十餘人，卻要為九千多名監生答疑解，終究是不如東林書院……」

然而他已是司禮監海東青，乃廷從五品前直駕親衛，連尋常縣令見他都要行禮，實在沒必要再去參加科舉。

陳跡行禮：「是。」

梁氏遣冬至取了三卷大般若經，遞到他手中：「我知你想趁熱打鐵，這三卷你拿回去看。如今正在勁頭上，萬萬不可鬆懈，明日我還要考校你其中的學問。」

「回去歇息吧。」

……

陳跡在前麵走，小滿打著哈欠、抱著三卷書在後麵跟。

陳跡心俱疲道：「第一卷、第二卷扔了。」

「啊？」小滿一驚：「第三卷呢？」

小滿：「……」

陳跡被作驚得重新坐起：「幹什麼？」

陳跡回了雙，認真道：「我叮囑過你，在我邊不需要伺候我，你隻需要照顧好自己即可。」

陳跡隻好解釋道：「我在醫館這兩年，已經習慣自己打理自己，不需要伺候了。」

片刻後，小滿慨道：「看樣子，公子這兩年也吃了不苦。」

陳跡坐在床上疑不解，什麼老規矩，這八枚銀花生又是怎麼回事？

卻聽小滿說道：「今日立秋姐來尋我，說有人想拿每月八兩銀子買您的訊息，我便像以往那樣答應下來。喏，八兩銀子都在這裡了，按照老規矩，我拿一兩，您拿七兩。我還想幫您探探僱主是誰來著，但立秋姐很嚴的，不願告訴我。」

陳跡似笑非笑的看著小滿：「這僱主太小氣了，隻給八兩銀子嗎？」

陳跡也沒與糾結，將七兩銀子取走後代道：「你去西廂房睡吧，我明日還要早起去請安。」

陳跡仔細打量著生氣的模樣，輕聲解釋道：「陳家最重規矩，我們若不守規矩，在陳家大宅裡是活不的。」

陳跡不知道這句話到底對不對，但他現在沒得選。白龍讓他接近陳家的核心，他就必須遵守陳家的規矩。

陳跡對小滿囑咐道：「你去睡覺吧。」

陳跡搖搖頭：「我已經不做噩夢了。」

「真的。」

……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烏雲團起爪子拍了拍陳跡。

山君門徑的洪爐如泉湧，隻睡片刻便抵得過別人睡上一整夜。

陳跡沒有喊醒小滿，隻是默默穿好服從旁經過，出了院子，直奔佛堂。

陳跡整了整服，來到佛堂前，用力敲了敲門。

看了看天，又驚魂不定的看著陳跡：「幾更天了？」

梁氏手指摳了木門：「你來這怎麼早做什麼，你不困嗎？」

梁氏：「？」

許久之後，梁氏深深吸了口氣，緩聲道：「陳跡啊，你如今正是求知若的時候，當把全部心思放在學業上，往後就不用來請安了。」

(本章完)📖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