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177章 身份

第177章份

就在城百姓還戰戰兢兢的時候，東市裡的商人已經默默卸下門板，低調的做起了生意。

最終，他停在鼎昌典當行門前，抬頭看了一眼匾額，而後抬腳過門檻：「掌櫃的，當東西。」

窗子後麵，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掌櫃，低頭瞇眼從小小的窗子出來：「年郎要典什麼？」

老掌櫃隨手接過，湊到眼前端詳道：「記下，窮酸後生，典當灰不拉幾圓子一枚。」

逢有人當，掌櫃必先貶損幾句，如有人典當皮貨，他便要說『板沒，蟲吃鼠咬大一件』。

老掌櫃想了想：「二十兩銀子。」

老掌櫃手裡拈著那枚珍珠，斜眼打量著陳跡：「年郎，此怕是來路不正吧，尋常人家哪裡有這麼大的珠子？你這一打扮……我隻給二十兩，你若嫌低便去問問其他家。隻是我若將你送查辦，恐怕誤了你的命。」

老掌櫃隨手接過諜司腰牌，下意識道：「黯淡無……誒喲，祖宗！」

陳跡平靜道：「我無意為難你，你且按市價給我這珠子當了即可。」

「絕當，」陳跡說道：「先不忙折銀子，你鼎昌典當行可有別人典當的老山參？年份低的不要。」

陳跡默默等著，這枚東珠還是先前靜妃遣春華陷害他時留下的，他這麼久都沒有當了，一是擔心被人拿了把柄有後患，二則是擔心在這世道沒有容易被人欺瞞。

老掌櫃端出八隻緻的木盒來：「您且看看，這都是咱當鋪裡收來的人蔘，若您想要的話，可按三十兩……不，按二十兩一的收價折給您。」

老掌櫃頓時苦了臉：「十五兩一！」

一炷香後，他拎著人參與銀子出了典當行。隻是他前腳剛走，雲羊便從典當行側麵的小巷子轉出來，走了進去。

馬車裡傳來懶洋洋的聲音：「沒別的了？」

白龍隔著車簾慢悠悠道：「這小子倒是謹慎，一枚東珠留了這麼久才當掉。他剛得了修行門徑，想要換取修行資源也可以理解……雲羊，你覺得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雲妃在哪？」

白龍輕飄飄說道：「雲羊，伱與皎兔為生肖不易，還要好好珍惜才對。你們雖為殺手出，但也不能做一輩子殺手吧。」

白龍笑著說道：「我知道你與皎兔擔心這小子報復，但他現在已經了相大人的法眼，你們若沒十足的把握，還是莫要招惹他比較好。」

車裡的白龍沉默片刻，笑罵一聲：「雲羊，你也是個妙人。有這閑工夫，不如趕把雲妃給我找出來，如今缺了，很多事都做不了。距離相大人給的期限隻有半個月了，若事辦不穩妥讓給跑了，小心你我皆挨責罰。」

白龍想了想：「也是。走吧，回劉家大宅。」

鼎昌典當行屋簷上，一隻正揣著爪子打盹的貍花貓睜開雙眼，起翻過屋脊消失不見。

……

老闆頭也不回的隨口問道：「客吃寬麵還是細麵？」

老闆轉頭看去，隻見一位清秀瘦削的年郎已經找了靠窗的地方坐下，他應了一聲：「客稍等。」

老闆苦笑道：「城裡鬧兵禍，也就落腳的行商才願意出來買吃食。這些行商也是倒黴，想回家卻回不去，貨都屯積在碼頭還得給漕幫付庫房錢。」

老闆將扯好的麵片丟滾沸的鍋中：「不知為何，反正是不走船了。」

如今，諜司找不到雲妃，便沒法用「靖王府勾連景朝軍司」的罪證釘死一個聲極盛的實權藩王。

老闆端著木質托盤放在陳跡麵前：「客慢用，今天您是第一位客人，我給您加了一兩麵。」

才剛吃兩口麵，隻見茸茸的烏雲從外麵躍至窗檯，喵了一聲：「沒人跟著了。碼頭被諜司的人看管著，隻許進不許出。這會兒，一群諜正穿著便四搜查，一旦有人靠近碼頭就會被抓著盤問，碼頭力棒的家中全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烏雲叼住羊，仰頭吞進肚子裡：「好燙！」

烏雲吃下後輕輕喵了一聲：「來了。」

陳跡當即放下筷子，在桌上丟下三十二枚銅錢，起跟上。

白牆灰瓦之間，陳跡在後輕聲道：「雲妃夫人。」

陳跡不不慢的跟在後，再次開口說道：「您方纔去悄悄觀察碼頭了對嗎，閹黨封鎖著碼頭，將羅天宗麾下的漕幫幫眾全部嚴監視起來，您想離開城，卻本走不掉。」

此時的雲妃上沒了珠寶氣，灰的布衫上打著補丁，布鞋腳尖破了一個小小的。

難怪諜司找不到。

卻聽後的陳跡忽然說道：「夫人，我有辦法送你去景朝。」

隻這一瞬，對方肩背直，又變了那位端莊的王妃，便是布頭巾與衫也遮擋不住多年養尊優的貴氣神態。

雲妃反問：「你軍司在城的勢力不是已經被閹黨連拔掉了嗎？憑什麼送我離開？」

雲妃沉思片刻，凝視著陳跡說道：「世人皆無利不起早，你景朝軍司為何要幫我？」

雲妃突然展笑了起來：「你在撒謊。」

雲妃拎著菜籃子一步步朝陳跡走來，直至兩步之遙才緩緩停下：「你是為了白鯉對嗎？」

兩人站在狹窄的巷子裡針鋒相對，氣氛凝重。

雲妃不置可否：「問。」

雲妃冷笑：「若無他授意，我聯絡你們作甚？」

雲妃笑了起來：「原來你是在擔心此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靖王既然知道，為何毫不在意自己的諜探份，甚至行託孤之舉？

陳跡忽然有些頭疼，他總覺得自己好像陷到一個泥沼之中，卻不知自己是如何陷進來的，又該如何掙出去。

雲妃沉聲問道：「沒有諜司腰牌，如何出城？」

雲妃轉便走：「希你沒有口出狂言。」

陳跡站在小巷高牆下的影裡，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