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 第173章 押官

第173章押

陳跡沒想到，金豬這麼明的一個人，隻大意了一次，便被同僚推萬劫不復的深淵裡。

陳跡的神藏在麵甲之下：「馮先生，從這裡到劉家大宅有十幾裡地，這麼活生生拖死他的話，恐怕明日會耽誤擂鼓祭旗。」

陳跡默默看著金豬被生生拖出了城，拖到了劉家大宅門前，拖了十餘裡路。路上，他握手中刀柄，大拇指輕輕將刀顎推開刀鞘。

陳跡深吸一口氣，又無聲收刀。

劉家大宅的灰高牆宛如一座城池，待哨樓上的甲士確定眾人份後，才搖起紅的令旗，命人開啟大門。

馮先生隨口回應道：「劉師爺，此乃我與錢將軍一同立的大功，錢將軍也因此負傷，可不能單單算在我一人頭上。」

「嗯，就在後麵的馬車上。」

他鑽進車中，先是了錢將軍肋下的傷口，又著手指湊到鼻翼下聞了聞，這才下車指揮一眾甲士：「快把錢將軍抬進去治傷！」

馮先生笑著回應：「聽劉師爺安排。」

陳跡等四名甲士用擔架抬著金豬，跟隨在馮先生後穿過漫長小巷，隻見道路兩旁的房簷下還掛著白的挽幛，長長的挽幛如帷幔般綿延至宅邸深。

一般人家隻會停棺三天，有些大戶人家會停棺七天，還有些人家要等外地員回家奔喪，可能會停棺十幾天、幾個月之久。

路過劉明顯靈堂時，陳跡轉頭看見堂中孤零零擺放著劉明顯的棺槨。

堂外的風一刮，一便左搖右晃，彷彿一串不會響的風鈴。陳跡瞳孔收，隻覺得汗竦立，便是他一旁經百戰的甲士也被驚得低呼了一聲。

方纔那名甲士趕忙轉回腦袋，倉皇道：「卑職之後便去領二十軍。」

漸漸地，青石小巷前方有暖出。隻見八扇硃紅大門敞開的宗祠裡，正龕之上，一座座劉家先祖的牌位高高聳立如林，最高乃是劉家始祖劉許寧，曾位列三公，百世不遷。

劉閣老跪坐在桌案前的團上，低頭祈禱著什麼，宛如青燈古佛前的信眾，無比虔誠。

說罷，他小碎步踏宗祠之中，俯下子在劉閣老耳邊低聲說道：「老爺，馮先生回來了，帶著半死不活的金豬，還有了重創的錢將軍。」

劉師爺小聲道：「確定，沒有帶人皮麵。被馮先生鎖住鐵鏈，生生從城裡拖回來的。左半邊子肋骨盡斷，應是被人踢傷。」

劉師爺誒了一聲：「老爺放心。隻是錢將軍傷得有些不是時候，明天開堂祭旗，劉家氏族齊聚一堂，還需有人統領著虎甲鐵騎護衛周全呢。」

劉師爺回答道：「治了。」

劉師爺諂笑道：「我聞了聞，馮先生用的是老君山道庭的葯，沒有問題。老爺放心，若是了手腳，我聞得出來。這些年多人想給您下毒，哪個也逃不過我的鼻子。」

許久之後，他長長出了口氣：「喊馮先生進來。」

馮先生站在劉閣老後，彎腰拱手：「老爺，我把金豬給您帶回來了。」

馮先生笑著說道：「怎麼會呢。景朝神武軍已過趁著冰凍，踏過春雷河，京城五大營有四大營都開拔前往崇禮關，我等長驅直，仁壽宮裡那位本沒有防備。此去京城清君側，若是勝了，靖王得位不正、基不穩，便隻能依仗您與齊閣老了。」

「我今晚一直在思考，」劉閣老看著正龕上的祖宗牌位，眼神竟有些許迷惘：「靖王早些年出反意，可如今又擺出一副心懷天下百姓的模樣，是不是他也因年紀大了，漸漸變得優寡斷起來。又或者，這本就是為劉家心準備的局。」

馮先生想了想：「興許他是擔心史家口誅筆伐，所以想將這謀逆的罪名，全部推到劉家頭上。到時候史家記載便是劉家擁立他，並非他本意。」

宗祠外，陳跡看著馮先生雙手拎起擺，誠心跪地叩拜下去：「得家主信任，卑職激涕零。請家主賜劉姓，從此往後，我馮文正及馮家後人改姓劉，世世代代為劉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劉閣老當即扶起馮先生唏噓道：「馮先生大才，怎可做我劉家家奴。將來打下江山，以馮先生之纔可拜將相。」

馮先生手中攥著虎符，再次叩拜下去：「謝家主信任。」

……

陳跡抬著金豬站在宗祠門外看著他的背影，卻還不知司禮監接下來要做什麼。而金豬，已經了真正的棄子。

劉閣老來到擔架邊上靜靜注視著金豬：「喚他醒來。」

金豬驟然睜開雙眼，當即便要掙紮著起來廝殺。然而劉師爺隻輕輕一點他眉心，他便立刻彈不得。

劉閣老悲憫的看著金豬：「世烘爐裡，你我皆是不由己，莫要怪我，要怪便隻能怪你司禮監從未想過給我劉家留條活路。劉師爺，帶去給吾兒看一眼，在他棺槨前將金豬淩遲再砍去頭顱，吾兒看了也好安心上路。」

劉師爺遲疑道：「老爺，不等祭旗時再斬首？」

劉師爺對陳跡等人招招手：「抬著他，隨我來吧。」

劉師爺卻像沒事人似的，從袖間出一柄銀短刀，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挑斷金豬的手筋與腳筋，再一刀刀片去金豬。

不知過了多久，劉師爺忽然問道：「淩遲多刀了？」

劉師爺笑了笑：「無妨無妨，三百六十刀應該是夠了的。」

然而這一刀將要砍在金豬上時，陳跡卻看到金豬臉上出詭異的笑容。一刀之下，沒有噴濺而出，也沒有人頭落地。

彷彿先前這服裡躺的不是金豬，而是用滿滿錢財填充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