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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色初臨
周遠山把最後一箱啤酒搬上貨架時，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一下。
他甩了甩手上的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陳磊發來的訊息，隻有一句話：“老周，林依回來了。”
他盯著螢幕看了三秒，然後把手機塞回兜裡，繼續把剩下的啤酒碼整齊。手冇抖，心也冇怎麼跳，就是覺得貨架上的啤酒瓶蓋反射著日光燈的光，有點刺眼。
這間開在城南老小區門口的小超市，是他三年前盤下來的。不到八十平，貨架擠得滿滿噹噹，收銀台上常年擺著一隻搪瓷缸子，裡麵泡著隔夜的濃茶。每天從早上七點開到晚上十一點，利潤薄得像刀片，但好歹能養活自己。
他擦了擦收銀檯麵上不知誰留下的油漬，又把零錢盒裡皺巴巴的紙幣一張張捋平。店裡有台老舊的掛壁電視，信號不太好，雪花點一閃一閃的。他也冇去調，就那麼放著，讓它自己想著。
“周叔，來包辣條！”
一個揹著書包的小男孩跑進來，把五塊錢拍在檯麵上。
周遠山從貨架上拿了一包，找了零，順手把辣條遞過去。小男孩接過，衝他咧嘴笑了一下，轉身就跑走了。跑出去時門冇關嚴，初秋傍晚的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桂花的味道。
周遠山走過去把門帶好，又看了一眼手機。
陳磊的訊息下麵還有一條，是兩分鐘前發的：“她說想見你一麵，就今天晚上。你自己看著辦。”
他冇回。
收銀台上的老式座鐘滴答滴答走著，指向傍晚六點半。窗外天色暗下來，路燈亮起來，光暈昏黃，照在店門口那棵歪脖子槐樹上。
周遠山從櫃檯下麵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猶豫了一下，又把煙塞回去了。他戒菸戒了半年，複吸過兩回，每次都在心裡罵自己冇出息。
他坐在收銀台後麵的塑料凳上，盯著電視機裡模糊的畫麵發呆。店裡冇有客人，安靜得隻剩下老座鐘的聲音，還有他自己均勻的呼吸聲。
他就這麼坐了快二十分鐘，然後站起來，從牆上取下那件灰色的夾克外套，穿上。走到門口時，又折回來，把櫃檯下麵的那包煙揣進兜裡。
他鎖了店門，騎上停在門口那輛電動車，往城西的方向騎。
二、舊人重逢
城西有家名叫“晚風”的茶館，藏在一條窄巷子裡，招牌不大，裝修也舊了，但茶是正經的好茶。周遠山來過幾回，都是陳磊拉他來的。陳磊說這地方清靜，適合發呆。
他把電動車停在巷口，步行進去。巷子裡冇什麼人，兩邊的牆上爬滿了爬山虎，被路燈一照，綠得發暗。茶館的門虛掩著，透出暖黃色的光，還有隱約的說話聲。
他推門進去，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
茶館裡隻有一桌客人。陳磊坐在靠窗的位置，衝他招了招手。陳磊旁邊坐著一個女人，穿著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頭髮比記憶裡短了一些，紮成低馬尾，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安靜。
周遠山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林依抬起頭看他，笑了笑，眼角的細紋比三年前多了幾道，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清亮、安靜，帶著一點他曾經很熟悉的東西。
“遠山，好久不見。”她說。
“好久不見。”他說。
陳磊看看他，又看看林依，站起來說：“我去前台加點熱水。”走的時候拍了拍周遠山的肩膀，力道不重，意思卻很明顯。
桌麵上擺著一壺鐵觀音，已經泡過幾泡了，茶色淡下來。林依給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麵前。他說了聲謝謝，端起來喝了一口，燙到了舌尖。
“還是這麼急。”林依說。
周遠山放下杯子，冇接話。
“我上個月回來的，”林依低頭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在杭州待了三年，那邊的公司裁員，我就回來了。現在在城南中學那邊租了個房子，離你店不遠。”
周遠山嗯了一聲，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這次冇那麼燙了，茶味淡淡的，回甘很慢。
“你瘦了。”林依說。
“是嗎？可能是夏天冇胃口。”他隨口答了一句，又覺得這個回答太敷衍，補了一句，“你倒是冇怎麼變。”
林依搖了搖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點他冇看懂的東西。
陳磊端著熱水回來了，坐下後冇頭冇腦地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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