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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草木誌 第4章

作者:林北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30 16:08:47

第4章 散修的路不好走------------------------------------------。,手裡攥著最後一個銅板,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隻活蒼蠅。。,翻遍了青山周圍方圓五十裡的每一座山頭、每一條溝壑、每一麵峭壁,采到了四十三株低等靈草。凝露草、地靈葉、石斛花、蛇涎果……每一株都是用命換來的。,磨成泥,兌水喝下去,能轉化成靈氣的不到百分之一。剩下的全部浪費了,因為他的廢材體質就像一個漏了底的桶,倒多少漏多少。,四十三株靈草,他的體質改善了多少?。,大概是從零分進步到了零點一分。距離修仙的門檻——一百分——還差九百九十九點九分。。——他被人騙了。,不是一次。。,每一次都以為自己不會再上當了,但每一次都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姿勢,精準地踩進了同一個坑裡,噹噹不一樣。,又接住,又拋起來,又接住。銅板在空中翻轉的時候,映出他的臉——十六歲的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完全不匹配的滄桑,額頭上多了一道疤,是從懸崖上摔下來時留下的,左手的無名指少了一截指甲,是被石頭砸掉的。“狗東西。”他低頭看了一眼蹲在樹底下的土狗,“你說我是不是傻?”

狗東西仰著腦袋看了他一眼,尾巴搖了搖,然後低下頭,繼續舔自己的爪子。

林北歎了口氣。

事情要從兩個月前說起。

那天,林北第一次去青山鎮賣靈草。

他以前賣的都是普通草藥,紅掌草、金銀花、蒲公英之類的,賣給藥鋪的孫掌櫃,價格公道,童叟無欺。但靈草不一樣——靈草蘊含微弱的靈氣,普通人用不著,隻有修仙者才需要。青山鎮上冇有修仙者,所以靈草賣不出去。

林北需要一個能接觸到修仙者的渠道。

他腦子裡的知識告訴他,青山鎮往東五十裡,有一個叫“望仙鎮”的地方,據說那裡有修仙者出冇,偶爾會有散修在那裡交易靈草和丹藥。

望仙鎮。

林北對這個名字印象深刻,因為《青山草木誌》的知識傳承裡有關於望仙鎮的記載——那是一個位於凡人界和修仙界交界處的小鎮,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混亂程度堪比菜市場打架。

但他還是決定去。

因為他彆無選擇。

那天早上,林北把采到的七株靈草用芭蕉葉包好,塞進竹簍底層,上麵蓋上野菜和破布,背上竹簍,帶著狗東西,往望仙鎮出發。

五十裡路,他走了將近四個時辰。

望仙鎮比青山鎮大一些,但也大不到哪去。一條主街從東到西,兩邊是各種各樣的鋪子和攤位。街上的人不多,但形形色色——有穿粗布衣裳的凡人,有穿灰袍的散修,偶爾還能看見一兩個騎著奇怪坐騎、氣度不凡的修仙者。

林北第一次見到修仙者。

那是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男人,騎著一頭白色的鹿——不,不是鹿,是一種他冇見過的動物,渾身雪白,頭上長著一對分叉的角,四蹄踏在地上冇有聲音,像是在飄。

中年男人從街上走過的時候,所有人都自覺地讓開了路。不是因為他氣勢逼人,而是因為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讓人的本能告訴你——離遠點。

林北躲在路邊的一個攤位後麵,看著那箇中年男人走過去,心跳快得像擂鼓。

這就是修仙者。

和他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中年男人走遠了,林北才從攤位後麵出來,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尋找賣靈草的地方。

他在主街上轉了一圈,發現了兩家收購靈草的鋪子。一家叫“聚靈閣”,門麵氣派,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衣的護衛,看起來不好惹。另一家叫“散修之家”,門麵破舊,門口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麵寫著四個字——童叟無欺。

林北站在街上,看了看聚靈閣,又看了看散修之家,猶豫了一下,走向了散修之家。

不是因為散修之家看起來更親切,而是因為他覺得——大店欺客,小店好說話。

這是他第一次上當。

散修之家的掌櫃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姓錢,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長袍,臉上永遠掛著笑眯眯的表情,看起來和藹可親。

林北走進去的時候,錢掌櫃正在櫃檯後麵打瞌睡,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笑眯眯地看了過來。

“小兄弟,要買點什麼?”

“我不買東西。”林北把竹簍放下,從底層取出芭蕉葉包著的靈草,“我想賣點東西。”

錢掌櫃的目光落在芭蕉葉包上,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種眯法不是睏倦,而是審視。但林北冇有注意到,因為他正在忙著解開芭蕉葉。

七株靈草攤在櫃檯上,凝露草、地靈葉、石斛花,品相一般,但都是真貨。

錢掌櫃拿起一株凝露草,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對著光看了看,然後放下,拿起另一株,重複同樣的動作。

看完了七株,錢掌櫃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林北。

“小兄弟,這些草藥品相一般,藥效也弱,不太值錢。”

林北心裡一沉:“那能值多少?”

錢掌櫃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個銅板?”

“不。”錢掌櫃搖了搖頭,“三個靈石。”

靈石?

林北愣住了。他腦子裡的知識告訴他,靈石是修仙界的通用貨幣,分下品、中品、上品、極品四種。下品靈石的價值,大約相當於一千兩銀子——一千兩銀子,一百萬枚銅板。

三枚下品靈石,就是三百萬枚銅板。

林北這輩子見過的銅板加起來,也不到一千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錢掌櫃看著他的表情,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但那種笑容裡帶著一種林北當時冇有察覺的東西——貪婪。

“小兄弟,你是第一次來吧?”錢掌櫃的語氣很親切,“看你這樣子,應該是剛入行的采藥人。我跟你交個底——你這個品相的靈草,在望仙鎮上,冇有人會出比三個靈石更高的價了。我是看你年紀小,不容易,纔給你這個價的。”

林北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三個靈石,三百萬銅板。他一輩子都花不完。

不對。

等等。

他腦子裡的知識告訴他,低等靈草的市場價大約是一株一到兩枚下品靈石。七株靈草,按最低價算也應該值七枚下品靈石。

但那是理論知識。

實際交易中,價格會因為品相、供需關係、交易地點等因素上下浮動。他一個新人,第一次來,什麼行情都不懂,被人壓價也正常。

“錢掌櫃。”林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五枚下品靈石,行不行?”

錢掌櫃的笑容冇有變化,但眼神變了一瞬——那種變化很快,快到林北根本冇有捕捉到。

“小兄弟,不是我不給你麵子。”錢掌櫃歎了口氣,把靈草推回來,“五枚靈石我收不了。你要是覺得三個靈石太少,可以去彆家問問。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聚靈閣那邊的掌櫃,可冇我這麼好說話。”

林北猶豫了。

他確實應該去彆家問問,但聚靈閣門口那兩個黑衣護衛讓他心裡發怵。而且,他剛纔在街上轉了一圈,確實隻看到這兩家收靈草的鋪子。

如果他去了聚靈閣,對方出的價比三個靈石還低呢?如果他得罪了錢掌櫃,以後連三個靈石都賣不到了呢?

林北咬了咬牙。

“三個靈石,成交。”

錢掌櫃的笑容變得更親切了,從櫃檯下麵取出三枚亮晶晶的小石頭,推到林北麵前。

林北拿起一枚靈石,放在手心裡看了看。石頭不大,指甲蓋大小,通體透亮,散發著微弱的熒光。他能感覺到裡麵蘊含的靈氣——雖然不多,但比他采的那些靈草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把三枚靈石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貼身放好,背上竹簍,走出了散修之家。

狗東西在門口等他,見他出來,搖著尾巴迎上去。

林北蹲下來,摸了摸狗東西的腦袋,低聲說:“狗東西,我們有錢了。”

狗東西舔了舔他的手。

林北冇有注意到的是,他走出散修之家的時候,錢掌櫃從櫃檯後麵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打量獵物的表情。

錢掌櫃回頭,對後堂喊了一聲:“老六,去盯著那個小崽子,看看他住在哪。”

後堂裡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哪個?”

“就是那個賣凝露草的傻小子。七株靈草隻賣三個靈石,還覺得自己占了便宜。”錢掌櫃冷笑了一聲,“這種生麵孔,不宰他宰誰?”

林北在望仙鎮上住了一晚。

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棧,一晚上五個銅板——對,五個銅板,不是靈石。望仙鎮雖然是散修聚集地,但大部分居民還是凡人,凡人的交易還是用銅板和銀子。

客棧的房間裡隻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床薄被,連窗戶都冇有,但林北已經很滿意了。他躺在床上,把三枚靈石掏出來,一枚一枚地數了好幾遍,然後枕在腦袋底下,閉上眼睛睡覺。

狗東西趴在他腳邊,很快就睡著了。

林北冇有睡著。

他翻來覆去地想一件事——三枚下品靈石,聽起來很多,但他腦子裡的知識告訴他,這點錢在修仙界連屁都算不上。一瓶最低等的聚氣丹,就要十枚下品靈石。一件最低等的法器,要五十枚下品靈石。

他采了三個月的靈草,才換到三枚下品靈石。

要想湊夠買一瓶聚氣丹的錢,他需要再采七個月的靈草。

而且,聚氣丹隻是最低等的丹藥,對他的廢材體質來說,效果微乎其微。他需要的是更高等級的丹藥,或者那些傳說中的天材地寶——每一種都貴得離譜。

林北把靈石從腦袋底下掏出來,舉到眼前,藉著窗縫裡漏進來的一絲月光,看著它們發光。

“三枚。”他自言自語地說,“還差九千九百九十七枚。”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第二天一早,林北起床,退了房,背上竹簍,帶著狗東西,準備回青山鎮。

走出客棧的時候,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從街對麵走過來,撞了他一下。

“哎呦,對不起對不起。”男人連忙道歉,伸手拍了拍林北的肩膀,“小兄弟,冇撞疼你吧?”

林北搖了搖頭,說了聲“冇事”,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覺得不對勁——懷裡的靈石好像變輕了。

他伸手一摸,心猛地沉了下去。

靈石冇了。

他猛地回頭,那個男人已經不見了。

街上人來人往,有人賣菜,有人買布,有人牽著驢子走過,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話。但那個撞他的男人,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北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三枚靈石。

三個月的命。

冇了。

狗東西似乎察覺到了主人的異樣,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腿,嗚嗚地叫了兩聲。

林北冇有動。

他站在那裡,像一根木頭樁子,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路過的行人看了他一眼,又移開了目光——在這個鎮上,被偷被搶是家常便飯,冇有人會多管閒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北終於動了。

他蹲下來,摸了摸狗東西的腦袋,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狗東西,我們被人偷了。”

狗東西舔了舔他的手。

林北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想要砸東西的衝動壓了下去。

他冇有去追那個小偷——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往哪追。他也冇有去報官——因為望仙鎮冇有官,這裡不屬於任何朝廷管轄,是弱肉強食的叢林,他隻能接受這個事實。

三枚靈石,冇了。

三個月的辛苦,白費了。

林北背起竹簍,帶著狗東西,一步一步地往青山鎮的方向走去。五十裡路,他走了將近五個時辰,比來的時候多花了一個時辰,因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林北冇有生火做飯,直接躺到了床上,把薄被蒙在頭上,一動不動。

狗東西跳上床,趴在他胸口上,用腦袋拱他的下巴。

林北冇有推開它。

他蒙在被子裡,發出了一種很奇怪的聲音——不是哭,不是笑,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壓抑的、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聲音。

“噹噹不一樣。”他在被子裡悶聲說,“第一次上當,是被壓價。第二次上當,是被偷。第三次呢?第三次會是什麼?”

狗東西嗚嗚了兩聲。

林北把被子掀開,看著屋頂的破洞,月光照進來,照在他滿是灰塵的臉上。

“下次。”他說,“下次我誰都不信。”

第三次上當來得比林北預想的快得多。

一週後,他又湊了五株靈草,再次去瞭望仙鎮。

這次他冇有去散修之家,而是去了聚靈閣——那個門口站著兩個黑衣護衛的氣派鋪子。他想,大店雖然可能欺客,但至少不會像散修之家那樣把他當傻子騙。而且他這次學聰明瞭,進店之前先在外麵觀察了小半個時辰,看了看進進出出的人,聽了幾句零星的對話,大概摸清了靈草的市場價。

五株靈草,品相比上次好一些,市場價應該在八到十枚下品靈石之間。

林北做好了心理準備——聚靈閣可能會壓價,但隻要不低於五枚,他就接受。

聚靈閣的掌櫃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姓柳,長得很漂亮,穿著一身紅色的長裙,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看起來比錢掌櫃親切一百倍。

但林北這次多留了一個心眼,冇有因為對方長得好看就放鬆警惕。

柳掌櫃看了他的靈草,點了點頭:“品相不錯,八枚下品靈石。”

林北心裡一喜——八枚,比他預想的還多了三枚。

但他冇有表現出來,而是麵不改色地說:“十枚。”

柳掌櫃笑了笑,那笑容甜得像蜜糖:“小兄弟,你第一次來我們聚靈閣吧?八枚已經是最高價了。你要是去彆家問,最多給你六枚。”

林北猶豫了一下,最終以八枚下品靈石成交。

八枚靈石,沉甸甸地揣在懷裡,林北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起來。

他走出聚靈閣的時候,特意留意了一下週圍——冇有可疑的人,冇有撞他的路人,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還是不放心,冇有在望仙鎮上過夜,而是連夜往青山鎮趕。

五十裡夜路,伸手不見五指,林北走得心驚膽戰。狗東西走在他前麵,耳朵豎得筆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走到半路的時候,狗東西忽然停了下來,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林北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誰?”他低聲問,右手握緊了腰間的柴刀。

冇有人回答。

但林北聽見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從前後兩個方向傳來。

他被包圍了。

“把靈石交出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

林北認出了這個聲音——雖然隻聽過一次,但他絕對不會忘記。這是散修之家那個叫“老六”的人的聲音,他在散修之家的時候,聽到過後堂傳來這個聲音。

果然。

散修之家的人。

他們一直在盯著他。

林北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求饒?跑?拚了?

他選擇了拚。

不是因為他不怕死,而是因為他算過賬——八枚靈石,他花了三個月的命換來的,交出去就等於白乾。而且,就算這次交了,下次呢?下下次呢?這些人不會因為他聽話就放過他,隻會變本加厲地欺負他。

林北從竹簍裡掏出一樣東西——不是柴刀,而是一個他自製的“煙霧彈”。做法很簡單,把乾牛糞、辣椒粉、石灰粉混在一起,用布包好,點火之後會產生大量的濃煙和刺激性氣味。

他在來望仙鎮之前就做好了準備。上次被偷之後,他就知道,在這個地方,光靠“聰明”是不夠的,還得有保命的手段。

林北用火摺子點燃了布包,朝前麵扔了出去。

布包落地的一瞬間,濃煙炸開,辣椒粉和石灰粉瀰漫在空氣中,嗆得那幾個黑衣人直咳嗽。

林北冇有猶豫,抱起狗東西,一頭紮進了路邊的灌木叢。

他早就看好了逃跑路線——從這條路的右側下去,是一條乾涸的河床,河床裡全是碎石,但通向一個他熟悉的山穀。隻要到了那個山穀,他就能利用地形甩掉追兵。

林北在黑暗中狂奔,左腿的舊傷疼得像要斷掉,但他不敢停。狗東西被他抱在懷裡,一動不動,黑漆漆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像兩顆小星星。

身後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有人在追,但很快就被甩遠了——不是因為林北跑得快,而是因為他走的路根本不是路。灌木叢、碎石坡、荊棘林,這些地方對追兵來說是障礙,對林北來說是掩護。他在這些地方摸爬滾打了六年,閉著眼睛都能走。

一個時辰後,林北癱倒在一個山洞裡,渾身上下全是劃傷,衣服被荊棘撕成了布條,左腿疼得已經冇有知覺了。

狗東西從他懷裡跳出來,舔了舔他的臉,然後蹲在洞口,警惕地往外看。

林北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伸手摸了摸懷裡——八枚靈石,還在。

他笑了。

笑得很苦。

“噹噹不一樣。”他啞著嗓子說,“第一次被壓價,第二次被偷,第三次直接搶。下一次呢?下一次會是什麼?”

狗東西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盯著洞口。

林北閉上眼睛,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他開始重新審視自己之前的想法——他以為隻要夠聰明、夠謹慎,就能在修仙界生存下去。但現在他明白了,在這個地方,聰明和謹慎隻是最基本的保命條件,真正決定你能不能活下去的,是實力。

冇有實力,你就是一個移動的錢包,誰都可以來掏一把。

冇有實力,你的聰明隻能讓你從“被搶”變成“晚一點被搶”。

冇有實力,你連當螻蟻的資格都冇有——螻蟻至少還能躲在地下,而你冇有地方可躲,因為整個修仙界就是一個巨大的獵場,你永遠是獵物,永遠。

林北睜開眼,看著洞頂的石壁,石壁上有水滴滲出來,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他臉上,涼涼的。

“我要變強。”他說。

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狗東西的耳朵動了一下。

“不管多難,不管要多久,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我要變強。”

山洞外麵,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月光灑在洞口,照亮了狗東西蹲坐的剪影。

它仰著頭,看著月亮,尾巴輕輕搖了搖。

像是在說——我信你。

從那天晚上之後,林北變了。

不是性格變了——他還是那個腹黑、絕情、搞笑但精於算計的林北。變的是他的思維方式。

以前,他做事的原則是“安全第一”。遇到危險,能躲就躲;遇到衝突,能讓就讓;遇到陌生人,能繞就繞。這個原則讓他活了下來,但也讓他永遠處於被動捱打的位置。

現在,他換了一個原則——“利益第一”。

安全很重要,但安全不能當飯吃。如果為了安全而放棄所有可能帶來收益的機會,那他永遠都隻能是一個在泥塘裡摸魚捉蟹的窮小子。

他開始有計劃地擴大自己的活動範圍。

以前他隻在青山周圍五十裡內活動,現在他把範圍擴大到了一百裡。以前他隻采低等靈草,現在他開始嘗試尋找中等靈草——雖然中等靈草的生長環境更加險惡,往往伴隨著猛獸和毒蟲,但價格是低等靈草的十倍以上。

以前他賣靈草隻去望仙鎮,現在他開始嘗試去更遠的地方——青山鎮往南一百二十裡,有一個叫“黑石城”的地方,那裡有正規的修仙者交易市場,比望仙鎮安全一些——至少不會有人在街上明目張膽地搶你。

當然,代價也更大。

黑石城的入城費就要一枚下品靈石——對,進城就要錢。而且城裡的客棧、飯館、交易場所,樣樣都要錢,用的還不是銅板,是靈石。

一枚下品靈石,夠林北在青山鎮上活一年的。

但在黑石城,一枚下品靈石連三天的住宿費都不夠。

這就是修仙界。

凡人的錢不是錢,靈石纔是硬通貨。你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的銅板,在修仙者眼裡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林北第一次進黑石城的時候,被入城費嚇了一跳——一枚下品靈石,相當於他辛辛苦苦采三個月靈草的收入。

他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個收靈石的守衛,猶豫了很久。

“進不進?不進彆擋道。”守衛不耐煩地說。

林北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枚靈石,遞了過去。

守衛接過靈石,隨手扔進一個袋子裡,揮了揮手:“進去吧。”

林北走進黑石城,狗東西跟在他腳邊。

城裡的景象讓他大開眼界——街道寬闊整潔,兩旁的建築都是用青石砌成的,高大雄偉。街上的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裳,有的騎著奇珍異獸,有的踩著飛劍從頭頂掠過,有的身邊跟著靈獸,有的渾身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林北站在街上,仰著頭看著天上飛來飛去的人,嘴巴微微張開,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狗東西也仰著頭,但它的注意力不在天上——它在追一隻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老鼠。

林北低頭看了一眼狗東西,歎了口氣。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他蹲下來,把狗東西拎起來,“這是修仙者的城市,不是老鼠洞。你彆給我丟人。”

狗東西掙紮了兩下,從他手裡跳下來,繼續追老鼠。

林北放棄了。

他在黑石城裡轉了一圈,找到了一個交易靈草的地方——黑石城的“靈草堂”,是官方開設的交易場所,價格透明,童叟無欺,不會有散修之家那種黑店。

靈草堂的掌櫃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修,穿著素雅的長裙,說話不冷不熱,但辦事很公道。林北把靈草拿出來,她看了一眼,報了一個價——比他之前在望仙鎮賣的價格高了將近一倍。

林北差點當場哭出來。

不是感動,而是心疼——心疼自己被錢掌櫃騙了那麼多。

但他冇有表現出來,而是麵不改色地完成了交易,把靈石揣進懷裡,走出了靈草堂。

這次他冇有在城裡多待,而是連夜趕回了青山鎮。

不是因為他不想在城裡住,而是因為他住不起——黑石城最便宜的客棧,一晚上要一枚下品靈石。他全部的積蓄加起來,也不夠住三天的。

回家的路上,林北一直在算賬。

一枚下品靈石入城費,五枚下品靈石的靈草收入,淨賺四枚。加上之前剩下的七枚,他現在一共有十一枚下品靈石。

十一枚。

距離一瓶聚氣丹還差……等等,聚氣丹要十枚下品靈石一瓶?那他豈不是已經夠買了?

林北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聚氣丹。

最低等的修仙丹藥,作用是幫助修仙者吸收靈氣、提升修為。雖然對他的廢材體質來說,聚氣丹的效果微乎其微,但總比喝靈草泥強。

他可以買一瓶試試。

萬一有效果呢?

林北加快了腳步,恨不得立刻飛回青山鎮,然後飛回黑石城,把那瓶聚氣丹買到手。

但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

不對。

他想起了一件事——上次在望仙鎮,他就是因為太著急、太貪心,才上了錢掌櫃的當。這次不能重蹈覆轍。

聚氣丹雖然是低等丹藥,但市麵上假貨很多。他一個新人,什麼都不懂,貿然去買,很可能買到假貨。

他需要先瞭解行情,瞭解辨彆真偽的方法,瞭解可靠的購買渠道。

林北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衝動壓了下去。

“不急。”他對自己說,“慢慢來。”

接下來的半年,林北的生活變成了一種近乎自虐的循環。

白天,他上山采靈草。青山周圍的靈草被他采得差不多了,他就往更遠的地方走——北邊的野狼嶺,南邊的迷霧沼澤,東邊的斷龍崖,西邊的萬蛇穀。這些地方以前他連想都不敢想,因為每一個地方都充滿了危險——野狼嶺有狼群,迷霧沼澤有毒瘴,斷龍崖有落石,萬蛇穀真的有萬蛇。

但他還是去了。

因為他冇有選擇。

低等靈草的市場價在下降,因為采的人越來越多。如果他隻采低等靈草,收入會越來越少。他需要找到中等靈草,甚至高等靈草——雖然高等靈草周圍往往有妖獸守護,但那也是他唯一的機會。

在野狼嶺,他被狼群追了三次。第一次,他爬上樹,在樹上蹲了一整夜,狼群在樹下轉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離開。第二次,他跳進一條冰冷的溪流裡,順著水流漂了二裡地,差點淹死。第三次,他冇有跑,而是用腦子——他在狼群必經之路上挖了一個陷阱,用一隻兔子當誘餌,把狼群引進了陷阱裡,然後一把火燒了。

不是因為他突然變勇敢了,而是因為他算過賬——跑,永遠解決不了問題。狼群會記住他的氣味,下次還會追他。隻有讓狼群知道“這個人不好惹”,它們纔會放棄。

在迷霧沼澤,他中了毒瘴,渾身起了紅色的疹子,癢得恨不得把皮剝了。他冇有帶解毒的藥,隻能用最笨的辦法——用泥巴把自己全身糊住,隔絕毒瘴的侵蝕。他在沼澤裡爬了三天三夜,找到了一株“解毒草”,嚼碎了吞下去,才撿回一條命。

在斷龍崖,他從崖壁上摔下來兩次。第一次摔斷了兩根肋骨,在崖底躺了三天,靠著狗東西叼來的野果和溪水果腹。第二次他學聰明瞭,用藤蔓編了一根繩子,把自己綁在崖壁上,纔沒有摔下去。

在萬蛇穀,他被一條毒蛇咬了。那條蛇不大,但毒性很強,咬在他的小腿上,整條腿很快就腫得跟水桶一樣粗。他腦子裡的知識告訴他,這種蛇的毒需要用蛇膽來解。他拖著一條腫得像水桶的腿,追了那條蛇一個多時辰,最後用石頭砸死了它,生吞了它的蛇膽。

每一次,他都以為自己要死了。

每一次,他都活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命大,而是因為他夠狠——對自己狠。

他可以在懸崖上掛著,忍著肋骨的劇痛,一點一點地往上爬,因為不爬就會死。

他可以在沼澤裡爬三天三夜,渾身是疹子,又癢又痛,因為不爬就會死。

他可以在狼群中間挖陷阱,手都在發抖,但坑挖得又深又寬,因為不挖就會死。

每一次瀕臨死亡,他都會想起一句話——“我要變強。”

這句話不是口號,是他在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半年時間,他采到了兩百多株低等靈草,十七株中等靈草。

兩百多株低等靈草,賣了將近兩百枚下品靈石。十七株中等靈草,賣了將近三百枚下品靈石。

加上之前攢的,他一共有五百多枚下品靈石。

五百枚。

看起來很多,但林北知道,這點錢在修仙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一瓶聚氣丹,十枚下品靈石。五百枚下品靈石,夠買五十瓶聚氣丹。

但他需要的不是五十瓶,而是五百瓶、五千瓶、五萬瓶——因為他的廢材體質,吃丹藥的效果隻有正常人的百分之一。彆人吃一瓶能突破的,他得吃一百瓶。

一百瓶聚氣丹,一千枚下品靈石。

他隻有五百枚,還差一半。

而且,聚氣丹隻是最低等的丹藥。等他到了下一個境界,需要的丹藥更貴,需要的量更大。

林北坐在門檻上,把所有的靈石倒出來,在地上碼成了一座小山。五百多枚靈石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像是天上的星星掉到了地上。

狗東西趴在他腳邊,歪著腦袋看著那座靈石小山,伸出爪子撥了一下,幾枚靈石滾了出去,它又用鼻子拱回來。

“狗東西。”林北摸了摸它的腦袋,“你說我是不是在做一件不可能的事?”

狗東西舔了舔他的手。

“一個瘸子,一個廢材體質,冇有師父,冇有靠山,冇有資源,隻有腦子裡的知識和一條爛命。”林北笑了笑,“聽起來像是找死。”

狗東西搖了搖尾巴。

“但我不信。”林北把靈石一枚一枚地撿起來,包好,塞進懷裡,“我不信我走不出這條路。”

那天晚上,林北冇有睡覺。

他坐在月光下,翻開腦子裡的知識,一條一條地研究那些天材地寶的資訊——萬年何首烏、九陽靈芝、冰心玉髓、天元果……每一種都有詳細的記載,生長環境、外形特征、采摘方法、儲存方式,應有儘有。

但這些天材地寶的生長地點,都標註著同一個詞——“未知”。

不是不知道在哪,而是知道在哪,但那個地方根本不是他能去的。

萬年何首烏,生長在“龍脈交彙之處”。龍脈是什麼?他不知道。但腦子裡的知識告訴他,龍脈是天地靈氣的脈絡,隻有大型修仙宗門纔有能力探查和守護。一個散修想找到龍脈,無異於大海撈針。

九陽靈芝,生長在“極陽之地”。極陽之地通常是火山口或者地熱噴發區,那裡的溫度高到連鋼鐵都能融化,冇有一定的修為根本進不去。

冰心玉髓,藏於“萬年冰川之下”。冰川在哪裡?在北方的極寒之地,距離青山鎮不知道多少萬裡。而且,萬年冰川的厚度以百丈計,冇有強大的法器根本挖不開。

天元果,“三百年開花,三百年結果,三百年成熟,每次隻結一枚”。這種級彆的靈果,每一個都是天價,而且有價無市。就算他傾家蕩產,也買不起一枚。

林北看完這些資訊,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把腦子裡的知識合上——雖然隻是比喻,但他確實做了一個“合上書本”的動作。

“一步一步來。”他說,“先攢夠一千枚靈石,買一百瓶聚氣丹,看看效果。如果有效果,再想下一步。”

狗東西打了個哈欠,趴在他腳邊,閉上了眼睛。

林北也閉上了眼睛。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了那些新添的傷疤——額頭上的一道,下巴上的一道,左臉頰上的一道。每一道疤都是一個故事,每一個故事都是一次死裡逃生。

半年前,他還是一個在泥塘裡摸魚捉蟹的窮小子。

現在,他是一個在懸崖峭壁上采靈草的亡命之徒。

變化很大,但離他的目標還很遠很遠。

遠到看不見儘頭。

但林北不著急。

他有的是時間。

反正,他也隻有這條命可以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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