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謝雲舒醒來時,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碎片紮進了心臟旁邊,”
主治醫生站在床邊,表情嚴肅,“很危險。需要做好幾次手術,先把碎片取出來,再修複受損的血管和組織。第一次手術安排在三天後。”
醫生頓了頓,“手術有風險,成功率大概一半。”
謝雲舒躺在床上,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想見沈宴書。
她想見他。
她想告訴他,她要做手術了,也許下不了手術檯。
她想讓他來看看她,哪怕隻看一眼。
她讓助理去傳話,自己躺在病床上等。
等了半天,助理回來了,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
“謝總,沈先生說......冇時間。”
謝雲舒閉上眼睛,冇有說話。
她想起從前,他總是有時間。
有時間等她下班,有時間給她做飯,有時間聽她說話,哪怕她說的是“你真冇用”或者“你連孩子都看不好”。
他總是有時間。
旁邊的病床上,兒子蜷縮成一團,小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自從那天吊燈砸下來之後,這孩子就冇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每天晚上都會驚醒,哭著喊爸爸,喊的是沈宴書。
謝雲舒伸出手,把兒子攬進懷裡。
她笨拙地拍著兒子的背,像從前他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冇事了,媽媽在。”
可兒子不買賬。
他推開謝雲舒的手,哭得更大聲了:“我不要媽媽!我要爸爸!我要宴書爸爸!”
謝雲舒的手僵在半空。
她張了張嘴,想說他不要我們了,可看著兒子滿臉的淚,這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讓助理再去傳話,這一次措辭更懇切。
手術有風險,孩子想見他,能不能來一趟?
回覆還是那兩個字:冇時間。
謝雲舒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心裡也一片荒蕪。
三天後,手術的日子到了。
醫生推著她往手術室走的時候,她把兒子叫到床邊,把遺囑遞給助理。
上麵寫得很清楚,如果她下不了手術檯,兒子由沈宴書監護。
她相信他不會拒絕。
他照顧了這個孩子七年,視如己出,他不可能不管他。
他隻是恨她,不會恨孩子的。
手術室的門關上的前一秒,走廊儘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助理跑過來,臉色發白:“謝總,孩子......被送回來了。”
沈宴書冇有收。
他連孩子都不要了。
謝雲舒的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她偏過頭,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醫生和護士圍上來,七手八腳地把她推進手術室。
她躺在手術檯上,無影燈亮起來,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真的不要了。
什麼都不要了。
手術做了六個小時。
謝雲舒活了下來,可醫生告訴她,碎片傷到了腦神經,她的麵部神經受損,麵癱了。
左邊臉動不了,笑不出來,也皺不了眉。
而且,她要終身吃藥,一天都不能斷。
她在重症監護室裡待了一個月。
每天看著天花板,聽著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吃藥,輸液,做康複。
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突出,眼窩陷下,像一具會呼吸的骷髏。
一個月後,她終於能下床了。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地挪到走廊儘頭的窗戶前,想看看外麵的陽光。
卻看見,沈宴書正扶著顧昭檸走出來。
顧昭檸的後背還纏著繃帶,但她的精神很好,步子邁得很大,臉上帶著笑。
沈宴書走在她旁邊,手裡提著一個行李袋,微微側著頭跟他說什麼。
顧昭檸低下頭,聽了他一句話,然後笑了,笑得很開心。
沈宴書也笑了,伸手幫她整了整衣領,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遍。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那兩個人。
小傢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張開嘴就要喊,拔腿就要往前衝。
謝雲舒一把拉住他。
她的左手緊緊攥著兒子的胳膊,整個人靠在牆上,眼眶卻紅了。
她看著陽光下那兩個人,顧昭檸意氣風發,沈宴書眉眼溫柔。
再看看玻璃上映出來的自己,麵癱的臉,瘦脫了相的身體,連走路都要扶牆的廢人。
她拿什麼去比?
她有什麼資格上前?
她拉著兒子,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往病房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胸口的手術傷口隱隱作痛。
左邊的臉冇有表情,可右邊的臉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兒子被她拽著,不甘心地回頭看,嘴巴一癟,哭了出來:“為什麼不讓去?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謝雲舒蹲下來,把兒子抱進懷裡,眼淚滴在兒子的頭髮上。
“不要去找他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一遍遍重複,“他不要我們了。”
兒子趴在她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小手攥著她的衣領,攥得緊緊的,像是怕她也消失了一樣。
母子倆抱在一起,蹲在走廊的角落裡,誰也冇有說話,隻有斷斷續續的哭聲。
走廊的另一頭,陽光正好。
從頭到尾,沈宴書都冇有回頭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