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靈舞的最後幾個動作格外繁複,需要將靈力凝聚在指尖,配合腳步的旋轉畫出完整的護符。阿綰練到深夜,額頭上的汗珠浸透了鬢髮,引靈佩在衣襟裡發燙,像是有團暖火在灼燒。
“最後一遍……”她咬著牙,再次旋身躍起。月光下,淡金色的靈力隨著她的手勢流轉,卻在即將成型時驟然潰散——她的體力早已透支,眼前一陣發黑,直直向後倒去。
守在一旁的小狐狸慌忙扶住她:“阿綰姐姐!你冇事吧?”
阿綰搖搖頭,隻覺得渾身發冷,喉嚨乾澀得像要冒煙:“我冇事……就是有點累。”
可話音剛落,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阿綰髮現自己躺在房間的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胡伯正坐在床邊,用手帕沾著溫水給她擦額頭,臉上滿是擔憂:“姑娘可算醒了,你都燒了大半天了。”
“胡伯……”阿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怎麼了?”
“練舞太累,又受了風寒,”胡伯歎了口氣,“你這孩子,也太拚命了。老身已經讓人去叫阿燼了,他知道你病了,指不定多著急呢。”
話音剛落,房門就被猛地推開。阿燼快步走了進來,臉色比往日更加蒼白,一進門就徑直走到床邊,伸手探向她的額頭。他的指尖冰涼,觸到她滾燙的皮膚時,微微一顫。
“燙……”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臉頰,又怕弄疼她,指尖懸在半空,進退兩難。
“我冇事,過兩天就好了。”阿綰看著他焦急的樣子,心裡暖暖的,忍不住想安慰他,卻因為虛弱,連笑都冇力氣。
阿燼冇說話,隻是用指尖在她手心輕輕劃了個“等”,然後轉身快步走了出去,連胡伯的呼喊都冇回頭。
胡伯無奈地搖搖頭:“這孩子,定是去給你采藥了。後山的‘凝露草’能退燒,就是要爬很高的崖壁,他眼睛不方便,真是讓人擔心。”
阿綰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她想掙紮著起來阻止他,卻被胡伯按住了:“姑娘你好好躺著,老身已經讓小妖跟著去了,不會有事的。”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阿綰昏昏沉沉地睡著,夢裡全是阿燼攀爬崖壁的身影。她幾次驚醒,都看到小狐狸們守在床邊,手裡捧著剛煎好的藥,怯生生地說:“阿燼大人還冇回來呢。”
直到傍晚,房門纔再次被推開。阿燼回來了,身上沾著泥土和草屑,顯然是摔過跤。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翠綠的草藥,葉子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正是凝露草。
“找到了……”他走到床邊,聲音沙啞,額頭上還有新的擦傷,滲著血絲。他把草藥遞給胡伯,又伸出手,輕輕握住阿綰的手,掌心的粗糙磨得她有些疼,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胡伯連忙拿著草藥去煎藥,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阿綰看著他額頭的傷口,心疼得厲害,想伸手去碰,卻被他輕輕按住了。
他在她手心劃了個“睡”,眼神裡滿是溫柔的催促。
阿綰點點頭,聽話地閉上眼睛。有他在身邊,連病痛都好像減輕了許多。迷迷糊糊間,她感覺到他一直握著她的手,指尖偶爾會輕輕摩挲她的手背,像是在確認她的體溫是否降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驚醒。窗外的天色已經全黑了,阿燼靠在床邊睡著了,眉頭卻依舊皺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
而房間門口,站著一個火紅的身影。
赤焰不知何時回來的,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看到阿綰醒了,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他守了你一下午,剛睡著。”赤焰把食盒放在桌上,壓低聲音說,“胡伯說你退燒了,我帶了點清粥,你多少吃點。”
阿綰點點頭,掙紮著想坐起來,赤焰伸手扶了她一把,動作很輕,生怕弄醒阿燼。
“謝謝你。”阿綰小聲說,“還有……阿燼的藥,麻煩你了。”
“跟我客氣什麼。”赤焰打開食盒,盛了一碗粥遞給她,“不過你這身子也太弱了,練舞也得有個度,真把自己燒出個好歹,某人怕是要拆了青丘。”他瞥了一眼熟睡的阿燼,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阿綰小口喝著粥,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你不是去檢查鎖妖陣了嗎?怎麼回來了?”
赤焰的動作頓了頓,眼神暗了暗:“魔王那邊有動靜,我得回去一趟。”
阿綰的心猛地一跳:“他要動手了?”
“還冇,”赤焰搖搖頭,聲音低沉下來,“但他派人傳信,說有要事找我。我猜,他是想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對他忠心。”
“那你……”阿綰有些擔心,“會不會有危險?”
“放心,”赤焰笑了笑,笑容裡帶著慣有的張揚,卻又多了幾分篤定,“跟了他三百年,他那點心思我還摸不透?倒是你,”他看向阿綰,眼神認真起來,“好好養病,月圓之夜的祈靈舞,還指望你呢。”
阿綰用力點頭:“我會的。”
赤焰又看了一眼熟睡的阿燼,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很輕,像是在告彆。然後他轉身對阿綰說:“我走了,照顧好自己,也看好這隻傻狐狸。”
說完,他轉身走出房間,火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而此刻的魔王巢穴,正被一股陰森的黑氣籠罩。大殿深處,魔王坐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上,周身纏繞著黑色的霧氣,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雙猩紅的眼睛,像淬了毒的蛇瞳。
赤焰走進大殿,單膝跪地,聲音平靜無波:“屬下參見魔王。”
“你倒是捨得回來了。”魔王的聲音像是無數隻蟲子在爬行,讓人頭皮發麻,“本王聽說,你去了青丘?”
“隻是去查探白狐的蹤跡,”赤焰垂著眼,語氣冇有絲毫破綻,“屬下不敢私會叛徒。”
“哦?”魔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那你查到什麼了?”
“白狐確實在青丘,”赤焰說,“而且……他身邊跟著一個祭司,據說很擅長祈靈舞。”
“祭司?”魔王的猩紅眼眸亮了亮,“是老祭司的徒弟?”
“是。”
“有意思。”魔王低笑起來,笑聲在大殿裡迴盪,帶著說不出的詭異,“本王正愁找不到能催動封印的引子,這就送上門來了。”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變冷,“赤焰,本王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月圓之夜,帶白狐和那個祭司來見我,否則……”
黑氣猛地暴漲,纏繞上赤焰的脖頸,勒得他臉色瞬間發白。
赤焰卻依舊挺直脊背,聲音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屬下遵命。隻是那白狐生性倔強,怕是需要些手段才能逼他就範。”
“本王不管你用什麼手段,”魔王鬆開黑氣,語氣冰冷,“隻看結果。若辦不成,你就提頭來見。”
“屬下告退。”赤焰再次行禮,轉身走出大殿,直到走出巢穴的範圍,他才猛地捂住胸口,咳出一口血來。
月色下,他火紅的錦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卻冇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他抬頭望向青丘的方向,那裡有他要守護的人,有他虧欠了三百年的情誼。
“阿燼,這次……我不會再讓你失望了。”他低聲說,然後化作一道紅光,消失在夜色裡。
而青丘的房間裡,阿綰看著窗外的月色,心裡隱隱不安。她握緊了阿燼的手,他的手心依舊冰涼,卻帶著讓她安心的力量。
“阿燼,”她輕聲說,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我們一定會贏的,對不對?”
熟睡的阿燼似乎聽到了她的話,手指輕輕動了動,像是在迴應她的誓言。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柔得像是一場不會醒來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