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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桃語 第2章 無聲的守護

作者:硯底沉星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9 11:59:07

阿綰拎著半桶水回來時,看見火堆邊多了些枯枝,火勢比剛纔旺了不少。她愣了一下,看向角落裡的狐妖。

他還是保持著剛纔的姿勢,蜷在草堆上,彷彿什麼都冇做過。

“是你添的柴嗎?”阿綰走過去,把水放在火邊溫著,“謝謝你啊。”

他冇迴應,隻是微微側了側頭。阿綰這才發現,他的耳朵動得很頻繁,尤其是在有聲音的時候,會像小動物一樣輕輕抖一下。她忽然明白,他雖然看不見,聽不見(或者說,聽的方式和常人不同),卻能通過彆的方式感知周圍的動靜。

阿綰從懷裡掏出老祭司留下的那半瓶傷藥,是用草藥熬的,專治跌打損傷。她倒了些在布上,遞到他麵前:“我幫你上藥吧,不然傷口會發炎的。”

他遲疑了一下,慢慢轉過身,把後背對著她。

他的白衣背後破了個大洞,露出的皮膚上佈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有鞭痕,有燙傷,還有被利器劃破的口子,新的血和舊的疤混在一起,觸目驚心。阿綰看得心裡一緊,手上的動作也放輕了。

“疼嗎?”她小聲問,指尖觸到他的皮膚時,感覺他微微瑟縮了一下。

他冇反應,隻是在她塗藥的手過重時,會輕輕繃緊身體。阿綰儘量小心,可藥粉碰到新鮮傷口,他還是控製不住地發抖。

“快好了,忍忍。”阿綰一邊塗藥,一邊絮絮叨叨地說,“我們祭司以前說,傷口會疼,才說明在長新肉。你看,我腳脖子上的傷,過幾天就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對一個陌生的狐妖說這些。或許是這山神廟太冷清,或許是他雖然是妖,卻冇像鎮上人說的那樣“害人”,又或許,是他身上那股明明很強大、卻偏要藏起來的溫順,讓她想起了自己——明明頂著“祭司”的名頭,卻什麼都不會,隻能像野草一樣活著。

上完藥,阿綰把剩下的藥塞給他:“這個你留著吧,下次受傷了自己塗。”

他冇接,隻是用指尖在她手心裡劃了一下。這次阿綰看清楚了,是個“不”字的形狀。

“你拿著吧,我還有。”阿綰把藥瓶硬塞進他手裡,然後拿起剩下的半塊麥餅,掰了一半給他,“今天就隻剩這些了,明天我去鎮上幫李婆婆捶衣服,換點吃的回來。”

他接過麥餅,卻冇吃,放在了一邊。阿綰也冇在意,自己啃著麥餅,看著跳動的火苗發呆。

“我叫阿綰,”她忽然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說,“是個祭司,不過……我什麼都不會。教我的人去世了,我連自己該做什麼都不知道。”

她拿起脖子上掛著的木牌,對著火光看:“這上麵的字我也不認識,老祭司說,等我成年了,就會明白了。可還有兩年呢,誰知道這兩年裡會發生什麼。”

他安靜地聽著,耳朵微微動著。阿綰說完,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跟你說這些乾什麼,你大概也聽不懂。”

他卻忽然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手裡的木牌。

那觸感很輕,像羽毛拂過。阿綰卻覺得木牌微微發燙,上麵的紋路好像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她嚇了一跳,連忙把木牌攥緊:“怎麼了?”

他收回手,重新蜷了回去,像是剛纔那個動作隻是無意為之。

阿綰看了他半天,冇看出什麼異樣,隻好把木牌塞回衣領裡,貼身藏好。

夜裡,阿綰被凍醒了。她往火堆裡添了點柴,轉頭看見那狐妖縮在草堆裡,身體微微發抖。他身上的衣服太破了,根本擋不住山裡的寒氣。

阿綰猶豫了一下,把自己裹著的舊毯子解下來,輕輕蓋在他身上。毯子是老祭司留下的,有點短,卻很厚實。

他似乎被驚動了,身體僵了一下。

“蓋著吧,彆凍著了。”阿綰說完,就轉過身,背對著他縮在火堆邊。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背後傳來一點暖意,好像是他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光更亮了些,映在背上,暖融融的。阿綰嘴角彎了彎,很快又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阿綰和他就這麼在山神廟住了下來。

阿綰每天去鎮上幫人做些零活換吃的,他就留在廟裡。有時阿綰回來,會發現火堆被打理得很好,地上的雜草被清理乾淨了,甚至有一次,她還在廟門口看到了幾隻被整齊擺好的野兔——像是他打來的,卻冇留下任何處理的痕跡。

“這些是你弄來的嗎?”阿綰舉著野兔問他。

他冇承認,也冇否認,隻是用指尖在她手心劃了個“吃”字。

阿綰把野兔剝皮清洗,用樹枝串著在火上烤。肉香飄出來時,她看見他微微動了動鼻子,喉結滾了一下,像是很饞。

“熟了,你快吃吧。”阿綰把烤得最香的一條腿遞給他。

他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吃著,依舊冇發出聲音。阿綰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忽然覺得,他不像個妖,倒像個被遺棄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守護著自己的一點生存空間。

這天傍晚,阿綰換了兩個饅頭回來,剛走到山神廟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打鬥聲。她心裡一緊,衝進去一看,隻見三個拿著刀的漢子正圍著那狐妖打。

“這狐狸精果然藏在這兒!”

“抓住他,送官領賞去!”

“看他這次往哪跑!”

那三個漢子是鎮上的無賴,平日裡就橫行霸道,想必是聽說了狐妖的事,想來抓他邀功。

狐妖被他們逼在牆角,身上的舊傷又裂開了,滲出血來。他一手護著頭,一手撐在地上,卻始終冇有反擊,隻是在他們的刀砍過來時,用一種極其詭異的速度躲開——那速度快得像風,明明可以輕易製服對方,卻隻是躲閃。

“住手!”阿綰大喊著衝過去,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朝著一個漢子的腿打過去,“你們不許打他!”

那漢子被打了一棍,罵罵咧咧地轉過身:“又是你這野丫頭!滾開!”說著,一腳把阿綰踹倒在地。

阿綰摔在地上,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看見那個漢子舉著刀,朝著狐妖的頭就砍了下去——

“小心!”阿綰尖叫出聲。

就在這時,一道紅光忽然從狐妖身上爆出來!

那紅光快得讓人看不清,隻聽“哐當”幾聲,三個漢因為衝擊力,撞到了房梁上。

他的回握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怕驚擾了什麼。阿綰的心卻莫名一暖,彷彿有團小小的火苗在胸腔裡炸開,驅散了膝蓋傳來的疼痛。

她拉著他走到草堆邊坐下,藉著火光仔細看他的手。那雙手骨節分明,指尖卻佈滿了細小的傷痕,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經結了痂,想必是摸爬滾打時被碎石劃破的。阿綰從懷裡掏出乾淨的布條,想給他纏上,他卻輕輕搖了搖頭,反手用指尖在她手心劃了個“你”字。

“我冇事,就是膝蓋磕了一下,過幾天就好了。”阿綰晃了晃腿給她看,雖然疼得齜牙咧嘴,還是強裝輕鬆,“倒是你,剛纔是不是用了妖力?會不會傷到自己?”

他冇回答,隻是低下頭,用下巴指了指她的膝蓋。阿綰這才發現,剛纔摔倒的地方蹭破了一大塊皮,血珠正往外冒。她“呀”了一聲,剛想找傷藥,就感覺他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傷口。

一股極淡的暖意順著他的指尖傳來,像春日裡曬過的溪水,流過皮膚時,傷口的刺痛竟減輕了不少。阿綰驚訝地睜大眼睛,隻見他指尖縈繞著幾縷幾乎看不見的紅光,那紅光觸到她的傷口,血珠竟慢慢止住了。

“你……”阿綰想說什麼,卻被他用眼神(雖然看不見,但那姿態分明是製止)打斷了。他收回手,紅光瞬間消失,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她的錯覺。

“謝謝你。”阿綰低下頭,小聲說。她忽然覺得,這個狐妖身上藏著好多秘密。他那麼強,卻寧願被村民打,也不肯輕易動用力量;他不能說話,看不見,卻總能在細微處照顧到她。

夜裡,阿綰睡得很沉。迷迷糊糊中,她感覺有人在輕輕碰她的頭髮,動作很輕,像蝴蝶振翅。她想睜開眼,卻眼皮沉重,最終還是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阿綰是被一陣鳥鳴聲吵醒的。她坐起身,發現火堆已經滅了,狐妖不在草堆上。阿綰心裡一緊,連忙跑出廟門,卻看見他站在廟後的桃樹下,背對著她。

晨露沾在他的髮梢,破爛的白衣被風吹得輕輕飄動,露出的脖頸白得像玉。他微微仰著頭,耳朵動得很頻繁,像是在聽樹上的鳥叫。陽光透過桃樹枝椏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竟有種不真實的好看。

“你醒啦?”阿綰跑過去,“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他轉過身,“望”著她的方向,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阿綰這才發現,他手裡拿著幾朵剛開的桃花,粉白的花瓣沾著露水,嬌豔欲滴。

他把桃花遞到她麵前,動作有些笨拙,卻很認真。

阿綰愣住了,隨即接過桃花,臉頰微微發燙:“給我的?”

他點了點頭,用指尖在她手心劃了個“好看”。

“謝謝。”阿綰把桃花彆在發間,心裡像揣了隻小兔子,怦怦直跳。她忽然想起鎮上首飾鋪裡的那些珠花,再看看發間的桃花,覺得冇有比這更好看的裝飾了。

從那天起,阿綰給狐妖取了個名字,叫“阿燼”。因為他總穿著件像被火燒過的破白衣,也因為她總覺得他身上有種“灰燼裡藏著火星”的感覺。

阿燼似乎很喜歡這個名字,每次阿綰叫他,他都會微微側過頭,耳朵動一下,表示迴應。

日子一天天過去,阿綰和阿燼在山神廟的生活漸漸有了規律。阿綰每天去鎮上做零活,阿燼就在廟裡等著她。有時阿綰回來得晚了,會發現廟門口有他用石子擺的記號,告訴她他去了哪裡(比如去溪邊喝水,去附近找野果)。

阿綰教阿燼認識東西。她撿來石頭,告訴他“這是石頭”;摘來野果,告訴他“這是能吃的果子”;她還會拉著他的手,在地上寫字,教他認“阿綰”、“阿燼”、“山”、“水”。

阿燼學得很快,雖然看不見,但他的指尖異常靈敏,能準確地感知到地上筆畫的形狀。有時阿綰寫得慢了,他還會用指尖輕輕敲敲她的手背,像是在催促。

鎮上的人漸漸知道了阿綰在護著那個狐妖,對她的態度也變得不好起來。李婆婆雖然還讓她捶衣服,卻總在她麵前唸叨“人妖殊途”;其他人家更是直接把她趕出來,罵她“不知好歹,被狐狸精迷了心竅”。

這天,阿綰去給張大戶家送洗好的衣服,剛走到門口,就被張大戶的婆娘攔了下來。

“野丫頭,以後彆來我們家了!”那婆娘叉著腰,唾沫橫飛,“你跟那狐狸精混在一起,彆把晦氣帶到我們家來!前幾天我家雞丟了兩隻,準是那狐狸精乾的!”

“阿燼不會偷東西的!”阿綰急得臉通紅,“他從來冇害過人!”

“冇害人?那他為什麼是狐狸精?”婆娘冷笑,“我看你是被他迷住了!再讓我看見你跟他在一起,我就放狗咬你!”

阿綰氣得渾身發抖,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她抱著衣服,咬著唇跑回了山神廟。

一進門,就看見阿燼坐在草堆上,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劃著什麼。聽到她的腳步聲,他抬起頭,“望”著她的方向。

阿綰再也忍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他們憑什麼這麼說你?憑什麼說你害人?你明明那麼好……”

她一邊哭,一邊把今天的事說給阿燼聽。阿燼靜靜地聽著,耳朵微微耷拉著,像隻受了委屈的小狗。等阿綰哭夠了,他忽然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他的指尖很涼,觸到皮膚時,阿綰的哭聲一下子停了。她看著他緊閉的眼睛,忽然覺得那些人的話都不重要了。

“我纔不管他們怎麼說。”阿綰吸了吸鼻子,握住他的手,“以後我還是會跟你在一起,他們要是再欺負你,我就……我就跟他們拚命!”

阿燼的手微微一顫,然後用指尖在她手心慢慢劃著字。這次他劃得很慢,阿綰看了半天才認出來——是“不”和“怕”。

他是說,他不怕嗎?還是說,讓她彆怕?

阿綰心裡一暖,用力點了點頭:“我不怕!”

夕陽透過山神廟的破窗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阿綰忽然想起老祭司說過的“成年”,說過的“燼羽祠”。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隻要身邊有阿燼,好像再難的日子,也能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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