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侍女牢牢看押在側的陳夫人肖氏,本是身著石青綉折枝牡丹綾羅褙子,內襯月白暗紋軟緞中衣,下著湘妃色綉百蝶羅裙,頭戴赤金點翠嵌東珠釵,鬢邊簪著兩朵緋紅絨花,盡顯三品誥命的華貴體麵;方纔聽聞責罰時便已麵如金紙、唇無血色,此刻乍聞自己被褫奪誥命封號,渾身氣血瞬間翻湧上湧,雙腿一軟便直直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不過片刻,方纔梳得整整齊齊的流雲髮髻散亂不堪,是我們識人不明,可惜了身邊那些跟隨的人”室內一片寂靜。過了片刻,王子卿再次開口,把去到都城的所見所聞,兩次夜探興王府的過程,簡單清晰的描述了一番,那份兇險卻一筆帶過。”眾人聽得驚心動魄,各個臉上一副義憤填膺的神情。三皇子心裏更是驚天駭浪,他怔怔的看著眼前輕描淡寫的少年郎。“他們下來調查,那麼多人兩個月了才查到了一部分,身邊一群高手還差點被團滅。而一個比他小兩歲,矮半頭的少年郎僅僅幾天時間,就拿到了確鑿的證據,找到了隱患,詳細部署,還能全身而退。這樣縝密的心思,身手不凡,全盤盡在他的掌握中,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啊?明明是稚嫩少年,確有雲淡風輕的神情;分明智勇雙全,確有著慵懶隨意瀟灑不羈的氣魄:既有世家公子的貴氣又有江湖俠客的傲氣,在他的身上是那麼的和諧自然。
王硯開口道:“我們已經聯絡了京城,大將軍近日就到,隻要挺過這幾天,就風平浪靜了”眾人都安靜了下來,誰都明白,這是臨死前的反撲,殊死搏鬥,甚至生擒了三皇子肖徹,就多了一個擋箭牌。“挺過這幾天,說起來輕鬆,卻不容易挺過來”。王子卿沉思片刻對著王硯道:“今晚可能有一場硬仗,有勞父親,將貴客和母親弟弟都移至主院,集中起來。”又吩咐道:“左一,現在你將所有守衛的人都集中在主院,裡外的人員部署好,主院周圍安置好暗器,外層一圈配置箭弩,箭頭浸透毒藥。”“右三,今夜所有守衛的人每人給發一枚順脈丹和解毒丸”兩人齊齊應聲退了出去,王子卿有沉聲喊道“左二”左二應聲而入“聯絡右一右四,讓他們帶人迅速撤離,即刻回防。”“遵命”左二轉身躍出了門外。震驚一件接著一件,“解毒丸”難製,“順脈丹”在江湖上更是千金難求,現在一個偏遠的小小府邸,侍衛們卻能人手配備一枚。三皇子肖徹和林肅早已震驚的無法言說。一切就緒,王子卿先行告退出了書房,三皇子和林肅依然怔怔的呆坐著,久久沒有離去,直到王硯說要帶兩位先去休息,養精蓄銳好因對今晚的惡戰,兩人才深一腳淺一腳的跟著王硯離開了書房。
傍晚十分大雨漸漸停了下來,冷風仍舊吹過每個角落。右一右四也已經帶著兄弟們撤回了府裡,所有人都早早用過了晚飯,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王子卿向主院的肖徹房裏走來,身後跟著右二,右二手裏端著一個托盤,上麵用紅綢蓋著。進了房相互客氣了幾句後,王子卿開口道:“非常時期,怠慢了貴客,實數無奈之舉。今晚恐有惡戰,殿下之前身受重傷,還未好全。這件軟甲送與殿下防身用。”
右二疾步上前製止“小姐,這是你的,況且你身上有傷”王子卿抬手道“無礙,特殊時期,三皇子更需要”肖徹也忙製止道“不妥,本來就是我等惹來的禍事,如今怎麼還能貪圖公子的軟甲”王子卿笑笑道:“如今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豈分彼此?”頓了頓又道:“這件軟甲之前被我穿過一次,左肩有了點瑕疵,莫非殿下嫌棄是舊物,入不了眼?”肖徹連連擺手道:“不是不是,隻是覺得連累了你們,還奪你所好,實在是受之有愧。”王子卿說:“不是就好,隻願殿下和小將軍在王府能安然脫困,平安無事,也算全了我與父親的忠義就好。”王子卿轉過身從托盤上取下軟甲遞給了肖徹,肖徹接過軟甲,覺得這份祝願重若千斤。王子卿指著托盤裏的兩個瓷瓶對著三皇子和林肅道:“這裏麵是兩枚順脈丸和解毒丸,望殿下和小將軍收下,今夜如遇兇險,保全自身就好!”
三皇子和林肅心裏五味雜陳,一次意外的救命之恩,這份忠義他們賭對了。
眼淚濕潤了眼眶,肖徹低頭極力忍著,片刻後,他抬起頭笑著對王子卿說:“我聽你父親說,我比你年長兩歲,以後不要叫我殿下了,也隨林肅叫我一聲阿徹,或者阿徹哥哥可好?”王子卿瞬間呆愣“阿徹?還阿徹哥哥?是個什麼鬼”半張著嘴獃獃的望著肖徹,而肖徹則定定的看著眼前發愣的少年,杏眼圓睜,眉間的那顆小痣熠熠生輝,兩個小耳朵紅的發透,發後的墨綠飄帶無風自動,飄啊飄
林肅也上前打趣道:“也叫我一聲阿肅哥哥”
王子卿瞬間回神,握拳乾咳一聲,瞪了肖徹一眼道,“怎可與龍子鳳孫稱兄道弟。兩位有事可隨時告知,我還有事先走了”轉身逃離般的飛奔出了房門,右二忙放下東西,也瞪了三皇子一眼,心裏偷偷的罵了一句“登徒子”,轉身追著王子卿而去,肖徹望了林肅一眼說“這仆隨了主,我說錯了嗎?如果不是眉間小痣,我都以為是落荒而逃的大小姐”林肅也茫然的看著門外。
王子卿疾步來到了父母的屋門口,一隻手輕拍著胸口,一隻手對著臉龐扇著風,嘴裏嘟囔著“我那麼貴重的禮物換來了一句阿徹哥哥,真是莫名其妙。”春花剛好出門,看到門口的小姐,道:“小姐,你很熱嗎?臉怎麼那麼紅?”“熱什麼熱,我是著急趕路,去,給我燉點桂圓蓮子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