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盧劍出鞘的瞬間,一道清冷的劍光劃破暮色。王月卿足尖點在一塊青石上,借力騰空,劍勢如流雲飛瀑,直取那名喝令的黑衣人後心。那人顯然沒料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待察覺時已來不及回身,隻能硬生生擰轉身體,避開要害,卻還是被劍風掃中肩頭,慘叫一聲摔在地上。這一劍又快又準,瞬間震懾了全場。黑衣人們齊齊停手,轉頭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郎”。隻見他立於青石之上,墨綠勁裝在風中獵獵作響,麵如冠玉,眉眼如畫,偏偏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手中長劍斜指地麵,一滴血珠順著劍刃緩緩滑落。
“哪來的野小子,敢管我們的事?”有人怒喝。
王月卿沒答話,隻是偏頭對身後的僕從道:“拿活的。”
話音剛落,她已再次動了。身形飄忽如鬼魅,湛盧劍在她手中時而化作漫天劍影,時而凝為一點寒星。那些黑衣人在江湖上也算好手,可在她麵前卻如同紙糊的一般——她七歲隨隱世俠客學劍,十二歲便敢單槍匹馬闖匪窩,這十幾年江湖行走,手上的功夫早已不是尋常武人能比的。
不過片刻功夫,剩下的黑衣人便被她和僕從們收拾乾淨。活著的兩個被反剪了雙手按在地上,嘴裏塞了布條,隻能發出嗚嗚的掙紮聲。
王月卿收劍回鞘,劍身上的血跡瞬間隱去,依舊光潔如新。她走到那兩個少年麵前,玄衣少年已經半跪在地,臉色蒼白如紙,卻還強撐著抬頭看她,眼神裡沒有驚慌,反倒帶著審視。倒是灰衣少年,已經脫力倒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裏還喃喃著:“殿下……快走……”
“你們是什麼人?”王月卿蹲下身,聲音依舊是少年音,卻溫和了些。她伸手探向玄衣少年的脈搏,指尖觸及他腕間時,感覺到他身體猛地一僵。
“不必緊張,我不是壞人。”她收回手,轉而看向灰衣少年的傷口,“他傷得重,先處理傷口。”
僕從們早已拿出隨身攜帶的傷葯。王月卿接過金瘡葯,剛要動手,卻見玄衣少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氣竟不小。“閣下是誰?為何要救我們?”
王月卿抬眸看他。這少年生得極好看,眉骨高挺,鼻樑筆直,嘴唇的線條有些薄,透著幾分疏離。隻是此刻臉色失血過多,顯得有些脆弱,唯有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藏著深潭,讓人看不透深淺。
“路見不平而已。”她抽回手,語氣平淡,“你們若信得過,就跟我回府療傷。若信不過,自便。”
說罷,她不再理會他們,轉身走到王景年身邊,替他拂去衣上的塵土:“嚇著了?”
王景年搖搖頭,卻還是緊緊抓著她的袖子,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那兩個陌生少年。
這時,灰衣少年忽然咳了幾聲,吐出一口血沫,啞聲道:“我們……跟你走。”他看了眼身旁已經開始發顫的玄衣少年,咬了咬牙,“多謝閣下相救。”
王月卿點點頭,示意僕從將兩人扶上備用的馬匹。她自己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染血的山坳,又看了看被僕從護在中間的玄衣少年——那人即使虛弱,坐姿依舊端正,隻是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腰間的墨笛上,帶著一絲探究。
“走了。”她輕喝一聲,策馬前行。墨綠的身影在暮色中漸行漸遠,發尾的緞帶與腰間的墨笛相映,在夕陽下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
她不知道,自己救下的這兩個人,一個是當朝三皇子肖徹,一個是鎮國將軍府次子林肅。更不知道,這場看似偶然的相遇,會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在她往後的人生裡,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此刻的王月卿,心裏隻想著趕緊回家。母親怕是已經等急了。她抬手摸了摸腰間的墨笛,笛身溫熱,像極了老將軍當年握著她的手,在月下教她槍法時的溫度。
十六式的槍法,她隻學會了六式。可師父說,槍法在精不在多,能護得住想護的人,便夠了。
風穿過林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的天際,最後一縷晚霞正慢慢沉入山巒,夜色,開始籠罩大地。
肖徹是在一陣刺目的天光中醒來的。
入眼是素凈的青紗帳,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草香,身下被褥柔軟,與他往日睡慣的錦緞不同,卻帶著洗曬後的陽光氣。他動了動手指,左臂傳來撕裂般的疼,低頭便見傷口已被仔細包紮,滲血的痕跡凝成暗紅,顯然處理得極為妥帖。
不遠處的軟榻上,林肅仍陷在昏迷中,臉色蒼白如紙,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人還活著。肖徹鬆了口氣,目光掃過這方雅緻的房間,心下卻警鈴大作——他們明明是在城郊密林遇襲,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醒了?”
清脆的女聲自身後響起,肖徹猛地回頭,見一個身著月色錦袍的少女正端著葯碗站在門口,烏髮鬆鬆挽起,發間繫著一抹鮮紅的飄帶,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像極了暗夜中躍動的星火。
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眉眼清秀,眼神卻帶著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她將葯碗放在床頭矮幾上,聲音平穩:“我是這家的大小姐王子卿,三日前在林中發現你二人,家父懂些醫術,便暫且留你們在此療傷。”
肖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這身裝扮,這身影……像極了那日在林中救了他們半條命的那個身影。他喉間發緊,聲音依舊虛弱,“敢問姑娘,救我們回來的那位……身著墨綠錦袍的郎君何在?”
少女聞言,正在放置脈枕的手頓了頓,隨即抬眸笑道:“公子說的是家兄吧?
王子卿舀葯的手頓了頓,抬眸時眼底一片坦然:“公子認錯人了。那日是家兄王子墨恰巧路過,他與我是雙生,許是身形相似讓公子混淆了。”
肖徹默然。雙生?他分明記得那人雖身形清瘦,動作間卻帶著男子的利落,尤其發間那抹紅,與此刻王子卿發間的靈動幾乎如出一轍,連束髮的墨綠色帶子飄動的弧度都驚人地相似。可他眼下重傷在身,不宜深究,隻得順著她的話點頭:“多謝王家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