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冬雪與左一連忙上前,手忙腳亂地抱起渾身是血的王子卿,不顧外界混亂,一路加急,將她和林肅火速送回東宮。
此時的東宮,早已亂作一團,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神醫穀在京城的師兄弟,早已提著藥箱匆匆趕來,卻隻能對著林肅的身軀搖頭嘆息——他渾身筋骨盡斷,臟腑碎裂,早已迴天乏術。
東宮正殿之外,燈火通明,卻靜得可怕。皇帝肖以安身著明黃常服,眉頭緊鎖,麵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在殿外不停地來回踱步,龍袍衣角被他攥得褶皺不堪。他時不時抬眼望向緊閉的寢殿門,手心沁滿冷汗,滿心都是焦灼:太子遠在邊關,太子妃遭遇刺殺,如今早產,若是有半分差池,他如何向太子交代?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那是他盼了許久的皇孫,更是鳳星臨世的太子妃,絕不能出事!
皇後被侍女攙扶著,麵色慘白,眼眶通紅,頻頻拭淚,雙手合十,不住地祈求上蒼,保佑太子妃與皇孫平安;林貴妃癱坐在一旁,淚流滿麵,既心疼慘死的林肅——那是兄長的幼子,是林家的寶貝,如今兄長在邊關征戰,她卻沒法護住他的孩兒,不知該如何向兄長交代?更擔憂太子妃與腹中皇嗣,太子是她的親兒子,太子妃是她的親親兒媳,腹中還有她的親孫子,如今遭遇刺殺,危在旦夕,如果出事了,她該如何給湛兒交代啊?滿心焦灼與愧疚。王子卿的父母更是悲痛萬分,一向泰山崩於頂而麵不改色的王硯,此刻滿心焦灼,心慌不已來回踱步,束手無策;王夫人早已淚流滿麵,哭得泣不成聲,同林貴妃跪倒在一處,磕頭祈求,一遍遍呼喚著女兒的乳名,隻求女兒能平安度過此劫。
內侍、宮女跪了一地,個個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整個東宮都籠罩在緊張壓抑的氛圍之中,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等待殿內傳來訊息,等待歷經生死的太子妃,能脫離危險,平安產子。
寢殿之內,早已是一片忙亂。
王子卿昏死過去,身下出血不止,血色鮮紅觸目驚心,隨時可能一屍三命,陷入絕境。冬雪在回宮路上,便強行給她喂下最好的止血丹藥,回到東宮後,太醫立刻施針續命,一根根銀針刺入穴位,勉強穩住她的氣息,王子卿才緩緩睜開沉重的雙眼。
此前在醉仙樓,她悲憤交加,情緒劇烈波動,又強行運功,徹底動了胎氣,羊水早破,太醫無奈之下,隻得用藥強行催產。可她本就未到生產之期,胎氣受損嚴重,劇烈的疼痛席捲全身,彷彿渾身骨頭都被碾碎,冷汗浸濕了層層衣衫,髮絲黏在慘白的麵龐上,唇色毫無血色,渾身控製不住地瑟瑟發抖。
更兇險的是,腹中雙胎受了驚嚇,原本該順勢降生,此刻卻成了橫位,胎兒橫在腹中無法順利生產,導致下身大出血,血流不止,拖得時間越久,母子三人的危險便越大。
這是古時,並無剖腹產之法,即便她身為神醫穀穀主,畢生研習醫術,卻因時代所限,剖腹產術歷經多次研習,始終未能成功,終究隻能擱置。從懷孕之初,她便小心翼翼,日日保胎養胎,用盡畢生所學,力求讓自己與腹中的孩子都處在最佳狀態,盼著足月平安生產,可今日這場突如其來的劫難,終究還是讓她與孩子,陷入了命懸一線的絕境。
不能死,她絕不能死!
王子卿在心底一遍遍告誡自己,咬牙死撐。她還未見到她與懷湛的孩子,絕不能讓孩兒胎死腹中;師祖的血海深仇還未報;肖懷湛體內的蠱蟲還未解開;林肅的慘死之仇,還未得雪;她不能就這麼倒下,她不能死!
她強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調動體內的真氣,緩緩流向腹中,極盡溫柔地安撫著兩個受驚的孩兒,一點點引導胎位,配合穩婆,慢慢將胎兒推順。每一次用力,都牽扯著四肢百骸,渾身的筋骨,疼得她幾欲暈厥,身下的血流得越來越多,羊水也漸漸變少,生命在一點點流逝,可她依舊死死咬著牙,不肯放棄。
春花、秋月、夏荷、冬雪守在她身旁,個個淚流滿麵,看著自家小姐承受這般非人的折磨,心疼到極致,卻又無能為力,隻能一遍遍擦拭她額間的冷汗,聲聲呼喚著她,不讓她陷入沉睡。
整整一夜,漫長如年。
王子卿幾乎力竭,數次疼得幾乎暈厥過去,眼神迷離、意識渙散,時而是現代家中的場景,而是是古代大周的場景,極致拉扯著她,可心底的執念,始終支撐著她,王子卿手心裏緊緊攥著左師父贈與她的鎮魂木手釧,咬牙堅持,不肯倒下。丫鬟們看著她奄奄一息的模樣,心急如焚,連忙從妝奩最底層,找出珍藏的九曲靈參丸,小心翼翼地喂入她口中。丹藥入口即化,渾厚藥力瞬間蔓延全身,勉強為她吊住了一絲心氣。
她憑著一股執念,苦苦支撐,與死神抗爭,與劇痛抗衡,整整一夜的折磨,早已耗盡了她所有心力。
直到次日八月初八,天明時分,東方泛起一抹魚肚白,就在此時,一聲清亮的嬰孩啼哭,驟然從殿內響起,劃破了東宮整夜的壓抑與死寂!
殿外眾人瞬間心頭一振,大喜過望,皇嗣,終於平安降生了!
緊接著,又一道稚嫩清脆的嬰孩啼哭,緊隨其後響起,兩聲啼哭交織在一起,清翠響亮,滿是生機,驅散了整夜的陰霾。天際淅淅瀝瀝下起綿綿小雨,雨絲輕柔,落在東宮琉璃瓦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洗去了滿城血腥。
寢殿門被輕輕開啟,穩婆滿臉喜色,快步走出,跪地連連向皇帝道喜,聲音激動得顫抖:“啟稟陛下!啟稟皇後娘娘!太子妃娘娘歷經生死艱險,成功誕下龍鳳雙胎,皇子先降,公主後至,母子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