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488章

她接過冬雪遞來的小還丹，指尖抖得不成樣子，小心翼翼地喂入林肅口中，淚水早已滂沱而下，順著慘白臉頰滑落，一滴滴砸在林肅的血衣之上，她聲音哽咽嘶啞，帶著無盡的急切與慌亂，一遍遍哭喊著：“阿肅，阿肅你睜開眼，看看我，我來了，沒事了，我們安全了，你快睜開眼看看我……”

哭喊間，她不敢有半分耽擱，強忍運功牽動的腹部劇痛，提起周身真氣，一手輕輕附在林肅後背，將自身內力源源不斷地注入他體內，助他化開丹藥藥性，強行吊著他最後一絲生機。

不知過了多久，渾身是血、氣若遊絲的林肅，才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渾濁的視線慢慢聚焦，定定地看著眼前淚流滿麵的王子卿。看清她的模樣後，他染血的唇角微微顫動，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濺在王子卿的裙裾上。他抬起虛弱無力的血手，指尖顫抖著，想要觸碰她的臉頰，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每一個字都拚盡了最後力氣，錐心刺骨：“卿卿……證據……放在表哥書房暗格……柳崇……他不是大周子民……是大燕皇室的姦細……”

“阿肅，別說話，求你別說話！”王子卿哭得撕心裂肺，緊緊攥著他染血的手，內力瘋狂注入，聲音裡滿是絕望的哀求，“你提著一口氣，一定要堅持住，我一定能救你，一定能的！”

林肅艱難地咽去喉間血沫，喉間發出嘶啞的哽咽，眼神漸漸渙散，卻依舊拚著最後一絲意念，斷斷續續地吐出最後幾句話：“長贏……是叛徒……卿卿……我……再不能護你了……保……重……”

最後一個“重”字，消散在淒厲秋風裏。

他懸在半空的手，無力地垂落，徹底沒了生機，微弱的氣息瞬間斷絕，唯有那雙圓睜的眼眸，依舊藏著無盡的不甘與牽掛，至死都不曾閉上。

“阿肅——！”

王子卿發出一聲悲痛欲絕的哭喊，緊緊抱著懷中漸漸冰冷的身軀，淚水洶湧而出，哭到渾身顫抖，痛到無法呼吸。她一遍遍輕輕搖晃著他，嘶吼著讓他醒醒，不要丟下她，可懷中的人，再也不會給她任何回應，再也不會像從前一樣，護在她身前說一句“太子妃放心，有我在”。

無盡的悔恨，如同洶湧潮水，瞬間將她淹沒，蝕骨焚心。平日裏，她總會隨身攜帶著一枚九曲靈參丸，那是能起死回生的救命仙丹，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能強行吊住生機。可肖懷湛離京遠赴邊關時，她擔心他戰場遇險，執意將隨身攜帶的靈參丸放在他貼身衣襟裡，讓他隨身攜帶以防萬一，今日出門，她身上竟一粒救命丹藥都沒有。若是她能隨身攜帶一粒，若是她昨日沒有心存僥倖，若是她早早派人尋他，是不是一切都不會如此？是不是阿肅就不會死？

她猛地轉頭，聲音嘶啞到極致，厲聲命令冬雪：“即刻回東宮，取九曲靈參丸，快！”

可話音剛落，一股劇烈到極致的腹痛，驟然從腹中席捲而來，如同萬千鋼針同時穿刺臟腑，又似渾身筋骨被生生碾碎，痛得她渾身痙攣。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子猛地一顫，低頭看去，鮮紅的血液順著裙擺緩緩流下，瞬間染紅整片石青裙裾，溫熱的羊水破裂，浸濕衣料，順著裙擺浸濕地麵，與地上的鮮血交織在一起，刺目驚心。

“小姐！”秋月與冬雪見狀，臉色煞白，失聲驚呼，連忙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她，心急如焚——太子妃動了胎氣，要早產了！

此時，宮外的紅色響箭早已傳遍京城，東宮侍衛收到訊號，第一時間策馬狂奔而來；京畿衛、皇城兵馬司、九門提督麾下將士，見到太子專屬求救響箭，紛紛整頓兵馬，全副武裝火速趕赴醉仙樓；皇帝身邊的大內侍衛，也奉帝王急令，快馬加鞭趕來護駕。

原本囂張跋扈的黑衣殺手，見朝廷大軍層層圍攏過來，兵甲精良、人數眾多，頓時麵露懼色，人心渙散，紛紛轉身想要突圍逃竄。

王子卿緊緊抱著林肅冰冷的身軀，腹部劇痛陣陣加劇襲來，眼前陣陣發黑，可心底的滔天恨意與決絕，壓過了所有身體的痛楚。她忍著撕心裂肺的疼，抬眼看向趕來的一眾將士，麵色慘白，眼神卻冰冷刺骨，周身散發的戾氣讓人不寒而慄，一字一句，帶著雷霆威嚴厲聲下令：“本宮在此，眾人聽令！命九門提督，即刻封鎖京城所有城門，全城戒嚴，今日，敢放走任何一個叛賊，提頭來見！命皇城兵馬司，立刻包圍吏部尚書府，封鎖府中所有出入口，將柳崇父子枷鎖加身，當場拿下，押入東宮地牢，嚴加看管，無本宮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不得求情！命東宮所有暗衛、侍衛，全力捉拿叛徒長贏，切記，我要活的；即刻拿下柳依依等人，關入地牢，太醫侯在一邊，留她一命！命京畿衛，即便踏平醉仙樓，也要將所有暗藏叛賊，一一搜出，格殺勿論！”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場所有將士心頭一凜，紛紛跪地領命，即刻領兵行動，不敢有半分耽擱。

而王子卿，再也支撐不住。身下的血跡越來越濃，身體的劇痛、心底的悔恨與悲痛，徹底壓垮了她。她死死抱著懷中再無生機的林肅，抱著最後一點希望，一手還在拚命的輸送真氣，淚水模糊了視線，滿心都是蝕骨的自責：是她的疏忽大意，是她的自以為是，是她的心存僥倖，才害了這個一心護她的人。師祖離世時她無能為力，如今林肅因她而死，她依舊無能為力。她拚盡全力變強，發誓要守護身邊之人，可終究還是護不住。

滔天恨意與無盡悔恨交織，徹底擊潰了她，她眼前一黑，渾身力氣散盡，軟倒在血泊之中，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