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475章

二皇子本就因邊關失利、身負重傷而滿心愧疚，胸中激蕩著護國戰意，聽聞父皇此言，當即不顧身上傷口撕裂的劇痛，猛地挺直腰身，甲冑相撞發出鏗鏘震響，聲音高亢激昂，帶著鐵血武將的赤誠與決絕：“兒臣謝父皇信任！待兒臣傷愈，必即刻奔赴邊關，奮勇殺敵、一雪前恥，誓死守護大周江山，護我大周子民，絕不負父皇重託，絕不負家國期望！”

肖以安看著滿腔戰意的二皇子，微微頷首，隨即目光一轉，落在殿中那道搖搖欲墜、卻依舊強撐著挺直脊樑的身影上——正是驍騎大將軍袁清穆。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沉，帶著帝王的威嚴與定論，沉聲開口，字字敲在袁清穆心上：“驍騎大將軍袁清穆，你鎮守邊關十年，忠心耿耿、驍勇善戰，朕向來知曉，也向來信任。可此番邊關失利，連失三城，折損五萬將士，近十萬邊城百姓慘遭屠戮，究其根源，乃是你治軍不嚴，軍中暗藏細作，致使邊關佈防圖泄露，才給了大燕蠻夷可乘之機，你罪責難逃，法理難容！”

袁清穆渾身劇烈一顫，本就因重傷失血而蒼白如紙的麵色，更是褪去最後一絲血色，肩頭微微晃動，本就虛弱的身軀險些站立不穩。他身為征戰沙場數十年的鐵血武將，鎮守邊關十年，護一方百姓安寧，卻因麾下細作作祟，丟了城池、害了將士與百姓，心中早已被愧疚與自責填滿，隻求以死謝罪，以慰萬千亡魂。

肖以安看著他，眼中神色複雜，有惋惜、有考量，最終沉聲道：“朕念你十年鎮守邊關，勞苦功高、忠心可鑒，一生為國征戰，出生入死，從未有過半分二心，此番失利，非你本意，實屬奸人細作構陷。朕免你死罪，允你戴罪立功，統領麾下舊部，隨大軍征戰，蕩平大燕進犯之敵，收復失地，血洗邊城屠城之恥，將功補過。袁清穆，你可願意？”

搖搖晃晃、強撐著站立的袁清穆，聽聞此言，眼眶瞬間赤紅，這位征戰沙場十幾年、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漢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蕩與感激，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金磚上，膝蓋撞擊地麵，發出沉悶的震響。他渾身顫抖，滾燙的淚水順著堅毅粗糙的臉頰滑落，滴落在金磚之上，暈開點點濕痕。滿朝文武皆說他通敵叛國，皆傳他身死邊關，是麾下將士拚死護他，才留得一條殘命回京，他滿心愧疚，隻求一死以謝天下，可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卻在萬民質疑、百官非議之時，選擇相信他的忠心，給了他戴罪立功、洗刷冤屈的機會，給了他彌補過錯、告慰亡魂的機會。

他重重叩首，額頭磕在冰冷的金磚上，聲聲作響，磕出一片赤紅，聲音哽咽卻鏗鏘有力，滿是感激與決絕：“末將袁清穆，謝陛下不殺之恩！謝陛下信任之恩！末將無以為報，唯有肝腦塗地、身死報國！為了大周江山社稷，為了天下萬民蒼生，為了慘死邊關的五萬將士、十萬百姓，末將袁清穆，誓死奪回失地，驅逐韃虜，血洗邊關恥辱！若不能收復失地，不能蕩平敵寇，末將願以死謝罪，以謝天下！”

肖以安看著跪地叩首、滿心赤誠的袁清穆，沉聲道：“平身吧。”

待袁清穆踉蹌著、扶著腰間傷口勉強起身，肖以安再度抬眼，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語氣陡然轉厲，帶著帝王鐵血律令，聲震九霄：“朕再下旨意，凡大周出征將士，必奮勇殺敵、寸土不讓！臨陣退後者，斬！畏戰不前、貽誤戰機者，斬！有損國威、棄城逃亡者，滿門問罪，絕不留情！”

雷霆聖旨落下，殿內主戰武將群情激昂，一個個挺直腰身、昂首挺胸，甲冑相撞之聲鏗鏘有力，響徹殿內，眼底皆是誓死護國、血戰到底的滔天戰意，恨不得即刻奔赴邊關，橫刀立馬、殺敵報國；而柳崇等主和派眾人，卻如墜冰窟，渾身冰涼刺骨，僵在原地，強裝的鎮定徹底崩塌，連頭都不敢抬，滿心都是惶恐與絕望，宣政殿內本就緊繃的氣氛，瞬間攀至頂峰，彷彿隻需一點星火，便能徹底引爆。

不等眾人從這鐵血決斷的震撼中回神，一道身姿挺拔、氣度凜然的身影，自文官佇列之側緩步走出，打破了殿內的死寂。正是太子妃王子卿，她身著端莊華貴的太子妃褕翟禮衣，頭戴珠翠鳳冠，身姿挺拔、步履從容，不卑不亢，全無半分閨閣女子的怯懦與嬌柔，反倒自帶一股鋒芒畢露、運籌帷幄的權謀氣度。她緩步走到殿中，鳳眸淩厲如刃，緩緩掃過那些麵色慘白、強裝鎮定的士族勛貴，目光所及之處，柳崇等人皆下意識低頭躲閃，不敢與之對視，生怕被她戳中心中私利，撕破那層偽善麵具。

王子卿屈膝躬身，向禦座之上的帝王行標準嬪妃大禮，禮數周全、儀態端莊，起身時身姿筆直，朗聲道：“陛下聖明！大周有此鐵血決斷，必能蕩平敵寇、收復失地、揚我國威！臣妾另有一事，鬥膽啟奏陛下，此事關乎前線戰事軍需補給，關乎朝野上下同心同德，更關乎杜絕奸佞貪腐、穩固戰事根基，懇請陛下聖裁！”

肖以安看著殿中從容不迫、眼神清亮的太子妃，眼中掠過一絲訝異與期許，隨即沉聲道：“太子妃但說無妨。”

王子卿微微頷首，聲線清亮通透，卻字字帶著鋒銳，直擊朝堂要害，精準戳中士族勛貴的命脈：“如今大燕蠻夷犯我邊境，連破我大週三城，五萬將士戰死沙場，戰事已然持續半年之久。眼下雖暫作休戰，可大燕狼子野心，絕不會就此罷手，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再犯我疆土。我大周欲要收復失地、擊退敵寇，必先穩後方、充軍需，常言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軍需充足，方能讓前線將士無後顧之憂，浴血奮戰、誓死護國。可如今我大周國庫，因這兩年天災人禍，加之邊關戰事巨額消耗，暫時軍需緊張，邊關糧草、軍械、棉服皆不容拮據，絕不能因軍需不足，寒了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