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半晌,任由那股威壓籠罩全場,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溫度,字字如冰:“你是何人?報上名來,所屬何部。”
那名郎將被太子妃的威壓震懾,渾身一僵,後背瞬間發涼,連忙低頭,不敢與之對視,恭聲回稟,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回殿下,下官盧妄,乃是袁家軍中五品懷化郎將,此次跟隨二皇子殿下一同回京復命。”
王子卿眸光微冷,語氣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譏諷,緩緩開口,字字誅心:“二皇子身為沙場主帥,統籌全軍戰事,尚且自認禦敵無方,主動向陛下請罪領罰。你不過是袁家軍一介五品郎將,未奉陛下旨意,未經過任何詳實查證,便敢在金鑾朝堂之上,擅自定性主將罪名,越俎代庖至此,是覺得自己的權責,比皇子還要更重嗎?”
這話如同驚雷,瞬間炸得盧妄魂飛魄散。膽敢在朝堂之上僭越皇子,藐視皇權,這是欺君罔上的大罪,是嫌自己命太長了!他渾身冷汗淋漓,雙腿一軟,再也撐不住,“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金磚地麵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渾身發抖,連忙慌亂地辯解,聲音帶著哭腔:“啟稟陛下,啟稟太子妃,微臣該死!微臣隻是將自己所知的事情如實陳述,絕不敢妄議朝政、擅自定罪,更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求陛下明察,微臣冤枉!”
此刻他滿心都是恐懼,方纔的僥倖蕩然無存,隻恨自己太心急,不該貿然出頭,惹上太子妃這尊煞神,可事已至此,隻能拚命辯解,隻求能保住性命。
王子卿冷冷冷哼一聲,聲音清冽,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字字戳破謊言:“你既知道這是妄言,是無憑無據的攀咬,就不該在朝堂之上,信口雌黃、誣陷忠良。你口口聲聲說,袁清穆怕醜事外泄,才將那名女子藏得極為隱秘,如此機密之事,滿軍營上下無人知曉,偏偏你一個五品郎將,卻能知曉其中所有細節,莫非你一直敢暗中監視主將?”
“更何況,袁清穆乃是朝廷正三品驍騎將軍,手握重兵,戰功赫赫,論權勢、論地位、論清譽,京中無數名門望族的高門貴女擠破頭想要嫁與他,陛下親賜的婚事他都能婉拒,滿心皆是家國大義,從無兒女情長之念。本宮倒想問問,究竟是何等絕色女子,能讓一位手握重兵、忠心耿耿的三品大將軍,甘冒天下之大不韙,強行霸佔下屬妻子,甚至不惜背叛家國、通敵叛國,棄十餘年忠心與清譽於不顧?你且細細說來,讓滿朝文武一同評評,這番牽強說辭,是否能站得住腳!”
宣政殿金磚墁地,蟠龍金柱矗立於殿側,禦座之上丹陛高懸,滿殿龍涎香的清冽本該襯得朝堂莊嚴肅穆,此刻卻被劍拔弩張的戾氣徹底裹挾,空氣凝滯得如同寒鐵,壓得滿殿文武幾乎喘不過氣。方纔王子卿那一連串層層剝繭、字字誅心的質問,恰似淬了冰的利刃,精準剖開盧妄謊言的每一處破綻,半分轉圜餘地都未曾留下,生生將這微末武官逼至絕境。
盧妄本是邊關行伍裡不值一提的小卒,靠著百般攀附袁承宇,才混得個從六品振威校尉的微末官職,常年混跡邊關軍營,何曾踏過宣政殿這等皇權核心之地,受過這般滿朝威壓?此刻他渾身如篩糠般劇烈顫慄,雙膝死死抵著冰冷硌人的金磚,指尖死死摳進掌心,皮肉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額間冷汗順著鬢角瘋湧,順著下頜線接連砸落,一滴滴浸濕身前金磚,暈開大片濕痕。他雙唇哆嗦不止,喉結瘋狂滾動,支支吾吾半晌吐不出一句整話,原本蠟黃的麵色瞬間褪得慘白如紙,半點血色無存。心底早已亂作一團,先前與袁承宇私下串好的供詞,早已被王子卿的質問戳得千瘡百孔,他搜腸刮肚,也找不出半句能貼合禮製、自圓其說的辯解——他比誰都清楚,自己不過是袁承宇丟擲來的棄子,一旦謊言敗露,便是萬劫不復。極致的恐懼如同冰冷毒蛇,死死纏住他的四肢百骸,慌亂到極致,他隻能拚盡全力擠出一句話,聲音細若蚊蚋,抖得不成樣子,卑微又牽強:“微臣、微臣與那昭武校尉同帳駐守,故而聽聞些許內情,實在不忍軍中兄弟含冤而死,才鬥膽站出來說句公道話。至於那女子,她、她隻是鄉野民女,不過略有幾分顏色,想來是驍騎大將軍一時糊塗,才鑄成大錯……”話音未落,他已將頭垂得幾乎埋進胸口,眼皮死死耷拉著,根本不敢與王子卿對視,心底僅存一絲僥倖,盼著這漏洞百出的說辭,能勉強矇混過關。
王子卿緩緩頷首,鳳眸平靜無波,麵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可週身自然而然散發出的太子妃尊威、臨朝聽政的凜然氣場,早已壓得周遭空氣愈發沉重。她一襲綉著翟鳥紋的繁複禮衣曳地,步履從容地轉過身,直麵殿內分列兩側的文武百官,清朗朗的聲音不怒自威,字字清晰傳遍殿宇每一處:“你這番說辭,乍聽之下似是合情合理,實則處處暗藏破綻。不知在場諸位大人,是否與他一般見識,認定我大週三品驍騎大將軍、戍邊柱石袁清穆,會為了一個毫無乾係的鄉野民女,置家國社稷、滿門忠烈於不顧,行通敵叛國、背信棄義的不忠不義之事?”
話音落地,滿殿文武瞬間炸開了鍋,嘈雜議論聲此起彼伏,將朝堂的肅穆攪得支離破碎。絕大部分官員目光掃過袁承宇手中高舉的“通敵密信”,再聽盧妄這番看似周全的辯解,即便心底隱約覺得此事疑點重重、邏輯違和,可袁清穆已戰死邊關、死無對證,袁承宇手握袁家軍殘部,又有退敵有功的二皇子撐腰,得罪這股新貴勢力,無異於自毀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