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脆響過後,柳依依臉頰瞬間紅腫,精心梳就的髮髻散落大半,頭上玉釵摔落在地,滾出老遠,磕碎一角。她引以為傲的溫婉儀態,此刻蕩然無存,披頭散髮,狼狽不堪地跪於地上,嘴角滲血,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屈辱與怨毒,卻再也不敢放肆。
青禾冷眼睨著她,一字一句,厲聲訓導:“柳侍妾,你且記牢。見到太子妃娘娘,需行叩拜大禮。娘娘今日免了外命婦請安之禮,可你身為東宮內眷,一介侍妾,見主母必行跪拜之禮,恪守本分,乃是天經地義。今日教你的,是東宮最基本的規矩,若再敢逾矩失儀,便絕非兩記耳光這般輕易!”
說罷,侍女鬆手,青禾轉身,目不斜視地回到王子卿身側,垂手侍立,仿若方纔不過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依依跪於地上,渾身劇烈顫抖,滿心皆是屈辱與恨意,再無半分柔弱。她當著滿京命婦的麵,被一介侍女掌嘴罰跪,顏麵盡失,心中恨意瘋長,死死盯著高台上的王子卿,咬牙切齒,終是忍不住尖聲質問,狀若瘋癲:“太子妃娘娘這般急切懲戒臣妾,究竟是嫉妒臣妾得殿下寵愛,容不下臣妾,還是娘娘本就表裏不一?方纔還言要為天下女子立命,轉眼便因一句話,打壓我等妾室,何其不公!”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眾人屏息凝神,皆被柳依依的膽大妄為驚得魂不守舍,沒想到她竟敢當眾頂撞儲妃。
可王子卿聞言,反倒輕笑出聲,那笑聲裡滿是荒謬與不屑,仿若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淡淡睨著台下狀若瘋癲的柳依依,語聲輕蔑,字字誅心:“本宮乃陛下欽封太子妃,正一品,品階僅此於皇後娘娘,會嫉妒你一個靠爬床擠進東宮的小小侍妾?會刻意打壓你?柳依依,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她微微傾身,目光掃過台下所有命婦,聲音清亮威嚴,字字鏗鏘,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本宮的確有言,要為天下女子立命,讓她們掙脫後宅枷鎖,活出自我。可本宮從未說過,要縱容妾室恃寵而驕、欺辱主母、攀咬正妻,踩著正妻的心血與付出,肆意妄為、取而代之!”
“那些當家主母,陪夫君從微末走向顯赫,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孝敬公婆、打理宗族,撐起整個後宅,嘔心瀝血,從無怨言。而你們這些妾室,仗著幾分姿色、夫君的幾分薄寵,坐享其成,享用著正妻拚死掙來的榮華富貴,非但不知感恩,反倒處處打壓、算計、欺辱主母,一心想要取而代之,何其歹毒!”
王子卿語聲陡然拔高,帶著振聾發聵的力量,響徹全場:“若這般行徑都能被寬恕,這般歪理都能立足,那天下男子,豈不都能心安理得拋妻棄子、寵妾滅妻?那天下正妻誥命,含辛茹苦操持家業,最終卻落得被妾室騎在頭上、受盡磋磨的下場,她們的公道,又在何處?!”
話音落下,台下命婦們瞬間動容,竊竊私語之聲此起彼伏。
哪家後宅無有妾室,她們這些正妻,或多或少都受過妾室欺壓,嘗過夫君偏寵、有苦難言的滋味,隻是礙於規矩顏麵,從未有人敢將這番話擺上枱麵。今日太子妃一席話,字字句句皆說到她們心坎裡,感同身受,再看地上的柳依依與慧姨娘,眼中隻剩鄙夷與憤怒。
柳依依臉色慘白如紙,急忙哭著辯解,故作柔弱:“臣妾並非此意!不過是慧姨娘不知者無罪,並非有意衝撞娘娘,娘娘何必與一介弱女子計較?有怒火何必遷怒於臣妾!”
她自顧自垂淚,肩頭微微聳動,哭的梨花帶雨,妄圖博取眾人同情,可台下命婦早已看透她的虛偽,無一人心生憐惜,隻覺她做作不堪。
“巧言令色,偷換概念,一派胡言!”王子卿冷叱一聲,眼底毫無波瀾,滿是疏離,“她無禮衝撞本宮,本宮按規矩懲戒,便是斤斤計較?你身為東宮侍妾,以下犯上、當眾頂撞、顛倒黑白,本宮教你規矩,便是遷怒於人?”
她抬眸,懶得多看柳依依一眼,彷彿與之多說一字,都是玷汙身份,隻淡淡抬手,對著身旁內侍沉聲吩咐:“既然柳侍妾這般喜好仗義執言、出頭攬事,便與慧姨娘一同,跪於旁側,好好聽著,你今日拚死維護之人,究竟做下何等齷齪之事,又與你何等相似。”
內侍們立時應聲上前,拖著癱軟的慧姨娘、壓製著掙紮的柳依依,將二人押至旁側空地,勒令跪地,不得動彈。
柳依依跪於地上,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心中怨毒滔天,瘋狂嘶吼:肖懷湛!你究竟在何處!明明打探到太子會來沁芳別院,怎能忍心眼睜睜看著我受此屈辱,為何不現身相救!
王子卿!你休要得意!蠱蟲早已在太子體內生根,用不了多久,我便能讓他對你棄如敝履,對我完全言聽計從!今日你加諸我身上的所有屈辱,我定要千倍百倍奉還!我要廢去你的太子妃之位,將你打入冷宮,讓你永世不得翻身,死無葬身之地!柳依依一遍遍怨毒的在心裏咒罵著王子卿。
台下貴女、命婦們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眾人早有耳聞,當初太子殿下曾在金鑾殿上跪求陛下賜婚,對天立誓,此生唯王子卿一人,永不納妾。可新婚不過三月,這吏部尚書府的柳依依,便憑著百般算計,擠進東宮,破了太子誓言。眾人皆知她並非善類,可今日親眼見她當眾頂撞太子妃,又看著太子妃三言兩語便將其狠狠懲戒,才真正明白,東宮風雲詭譎,絕非她們可以摻和。
眾人紛紛低頭,唯恐多看一眼,便被捲入這場風波,落得引火燒身的下場。
王子卿無心顧及眾人心中思量,目光一轉,落向一旁立得筆直的楊夫人,語聲沉穩,緩緩開口:“楊夫人,你且據實說來,方纔究竟發生何事,為何會在本宮的宴上,喧嘩爭執,乃至動手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