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409章

“屬下等想盡辦法，想查驗他的墳墓，可那墳地在柳家祖地之內，日夜有柳家的護院輪班看守，防守極為嚴密，硬闖必會打草驚蛇。屬下等隻能遠遠探查，確認墳墓自下葬之後，封土未曾被動過。除此之外，再無半分線索。”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疑點？”王子卿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很輕，卻讓跪著的兩人後背瞬間爬滿了冷汗。

林肅忙再次躬身，額頭幾乎貼到地麵，聲音裡滿是無力：“是。除此之外，再無可疑之處。”

王子卿閉了閉眼，輕輕擺了擺手，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們先退下去吧。林肅，你一路辛苦，先回去休整，此事非你之過，本宮自有分寸。”

林肅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想請太子妃再給些時間，他一定能挖出破綻，可最終還是重重磕了個頭，將所有話都嚥了回去，帶著一身未散的風雪，與那暗衛一同躬身退了出去。殿門開合的瞬間，冷風卷著雪沫子灌進來，吹得炭盆裡的火星猛地跳了一下，又很快落了下去，重歸死寂。

殿內隻餘下王子卿一人，她緩緩靠在軟榻的靠背上，指尖輕輕撫著小腹，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早有預料。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對肖懷湛下蠱蟲，能悄無聲息地潛入東宮，能把堂堂太子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女人，怎麼可能是個簡單角色？林肅是肖懷湛最信任的侍衛長，查案能力毋庸置疑，可他終究是朝堂之人，行事受規矩束縛，許多陰私手段用不得，查不到深處的東西，她不意外。

隻是她沒想到，柳依依竟能把痕跡抹得這麼乾淨，乾淨到連淩煙閣的人，都一時無從下手。

更讓她心頭髮冷的是，那個鬼醫，十有**，就是給柳依依蠱蟲，甚至教她下蠱之人。能治死症，能懂蠱術，還能二十年前隱姓埋名躲在東陽鎮，這個人的來歷，絕對不簡單。而柳依依，能讓這樣的人甘心為她所用，她的底牌，遠比她想像的要深。

她正閉目思索著，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右一帶著淩煙閣的兩名暗衛走了進來。進門便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江湖暗衛特有的冷硬與利落，還有掩不住的愧疚：“回主子，屬下等奉主子之命，分十二路，自正月初五離京，一路查柳依依的明麵蹤跡，一路查她與江湖勢力的往來，一路查她三年養病期間的所有行蹤，另有九路，分別查訪她過往所有接觸過的人，但凡與她有過一麵之緣的，皆未放過。”

淩煙閣是王子卿一手創立的私衛，其中多半的人，都來自當年她執掌的暗夜閣。暗夜閣本是江湖中頂尖的殺手組織，她不願讓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們再刀口上舔血，自從來到京城後，便收攏人手，成立了這張遍佈天下的訊息網——淩煙閣。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她親手培養的頂尖暗探，最擅長的便是挖人陰私，查那些藏在暗處見不得光的蹤跡。他們行事不受朝堂規矩束縛，能用盡江湖上所有的手段，竊聽、跟蹤、收買、翻查塵封數十年的舊檔，甚至連京中哪個官員私下養了幾個外室、有幾個私生子，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可這一次，他們傾盡十二路人馬，查了整整一個月，帶回來的結果，竟與林肅的幾乎別無二致。

私衛首領的頭埋得更低了些，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自責：“屬下等無能，翻遍了柳依依十八年的人生，竟查不到半分實質性的破綻。唯有兩處，與林侍衛長查到的線索重合，另有一些補充，不敢隱瞞主子。”

王子卿抬了抬手，指尖依舊輕輕搭在小腹上，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起來說，仔細講。”

“謝主子。”淩煙閣暗衛首領起身，依舊垂著頭，沉聲道，“屬下在調查柳依依在柳氏祖宅養病的過程中發現，那柳崇柳尚書一家，並不是土生土長的東陽縣人。他們是在四十年前，才落戶到了東陽縣，當時的柳崇還不到十歲，跟著父母一家三口，落戶之後便蓋了青磚房，還買了十幾畝田地，不算富戶，卻一直衣食無憂。”

“柳崇幼時，父母極為寵愛他，早早便供他上了私塾，柳崇也一心考取功名，後來考中二甲進士，雖是書生卻是英武不凡、儀錶堂堂，被當時的蘇太傅看中，榜下捉婿，成了蘇太傅的乘龍快婿。剛成婚沒幾日，柳崇的母親就因病過世，三年後蘇氏才生下長子柳汝睢。柳崇的父親一直生活在東陽縣老宅，為人忠厚老實，不善言談，周圍的鄰居也極少見到這位柳老爺出門，如今雖已七十高齡，身體卻依舊硬朗，極少與人往來。”

他頓了頓，語氣裡的疑惑更重了：“雖說柳崇對外一直是寒門學子出身，可屬下等詳查了當年東陽縣的田賦記錄，柳家那十幾畝薄田，一年的收成去掉賦稅，勉強維持一家三口的口糧，根本支撐不起一個學子常年上私塾、買筆墨紙硯、打點先生的開銷。可柳家一家三口，卻一直衣食無憂，從未有過拮據之時，這其中的進項，來路不明。”

“更可疑的是，屬下等人探查柳氏祖宅時，親自蹲守了三日，發現柳家老宅裡的護衛，根本不是尋常富戶家的護院。那些人的身手都極好，警惕性極強，巡邏的方位、換崗的走勢、暗哨的佈置，全都是軍中斥候的規矩，受過嚴格的訓練，絕不是鄉野之地能養出來的護衛。一個久居鄉野的老農戶，根本用不上這樣的護衛，更不可能懂軍中的佈防規矩。”

說完，淩煙閣暗衛首領便閉了嘴，抬眼看向王子卿，等著她的示下。

王子卿微微眯起了眼，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著軟榻的扶手，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卻帶著無形的壓力，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