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不甘地收回腳步,死死盯著緊閉的房門,指節捏得發白。長贏輕嘆一聲,拉著三春退至院門外。
可沒過多久,屋內聲響愈發曖昧,男女喘息、女子嬌吟,一浪高過一浪,直至夜半也未停歇。門外二人麵紅耳赤,心焦如焚,三春情急之下,冒死朝屋內喊道:“殿下,夜深了,明日還要早起理事,還請殿下保重龍體。”
半晌,就在三春欲破門而入時,屋內傳出一個氣息不穩的聲音:“孤知曉了,你們退下吧。”
門外侍衛與暗處暗衛皆是一怔,殿下既已發話,他們怎好在這般難堪之時強行闖入?
誰也未曾料到,這一夜,竟荒唐至此。
屋內聲響非但未停,反而愈演愈烈,透過門窗,傳遍寂靜小院,連院外巡邏侍衛都聽得一清二楚,紛紛垂首,不敢多聽,心中卻驚濤駭浪。
誰能想到,平日清冷矜貴、不近女色,滿心滿眼隻有太子妃的太子殿下,竟在正月十四這夜,於這偏僻小院之中,與一個人人輕賤的侍妾,荒唐了整整一夜?
這一夜,驚動了整個東宮。
值守的侍衛、宮人、僕從,無人不知此事,個個噤若寒蟬,不敢私語半句,可人人心中都明瞭——東宮的天,要變了。
而凝暉院內,王子卿早已安寢。
她知曉肖懷湛晚飯後往書房處理公務,便未曾打擾,隻留一盞明燈,等他歸來。可夜越來越深,子時已過,肖懷湛依舊未回。她身懷六甲,本就眠淺,心頭漸生不安,喚醒身邊大丫鬟春花,輕聲吩咐:“春花,你去書房看看,殿下是否公務繁忙,遲遲未歸?若是疲累,便提醒他早些歇息。”
春花應聲快步離去,可沒過多久,便麵色慘白、慌不擇路地跑回來,忘了行禮,聲音抖得不成調,帶著哭腔:“娘娘!娘娘!大事不好!殿下……殿下不在書房!奴才問過書房當值之人,言殿下兩個多時辰前,便往思過院去了,至今……至今未曾出來!”
“你說什麼?”
王子卿臉上睡意頃刻散盡,猛地坐起身,心口如遭重鎚,直直沉落穀底。
思過院……那是柳依依所居之地。
他去那裏做什麼?
她強壓心頭惶然,指尖微顫,匆匆披了件外衫,鞋襪未齊便要下床。秋月與春花嚇得慌忙上前,手忙腳亂為她整理衣衫,攙扶著她急聲勸:“娘娘慢些,您身懷龍裔,萬萬不可動氣啊!”
“我無事。”
王子卿聲音平靜,可隻有她自己知曉,心跳快得幾乎崩裂,四肢冰涼。她自幼習武,耳力遠超常人,越靠近思過院,那隨風飄來的不堪聲響,便越清晰。
她尚未踏入院門,隔著高牆,便清清楚楚聽見屋內女子嬌媚呻吟,與男子粗重喘息。那一聲聲,如淬毒利刃,狠狠紮入她心臟,攪得血肉模糊。
她腳步驟然頓住,渾身血液仿若瞬間凍結,心口痛得無法呼吸,眼前陣陣發黑,身形一晃,險些栽倒在地。
“娘娘!娘娘您怎麼樣!”
秋月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死死扶住她,觸到她渾身顫抖,心疼得淚落不止,“娘娘,我們回去,不看了,我們回凝暉院好不好?”
王子卿扶著秋月的手臂,才勉強站穩。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星光,一寸寸碎裂、熄滅。
她怎麼也想不到。
她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對她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男子,那個承諾護她與孩兒一世安穩的夫君,那個前一刻還在盤算著帶她共賞燈會的人,此刻,竟在另一個女子房中,顛鸞倒鳳,一夜荒唐。
那些承諾,那些深情,那些海誓山盟,原來都隻是一場笑話。
夜風卷著寒冽,吹在臉上,如刀割般疼。
她再也撐不住,緩緩轉身,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隻輕輕吐出三個字:
“回去吧。”
秋月與春花不敢多言,小心翼翼攙扶著她,一步一步往凝暉院走去。身後思過院內,曖昧聲響依舊不休,如一根細針,時時刻刻紮在她心上,將那顆滿懷期待的心,刺得千瘡百孔。
而思過院屋內,這場由心蠱策劃的荒唐,整整持續了一夜。
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晨曦微光穿窗而入,那纏綿整夜的聲響,才漸漸平息。
門外守了一夜的侍衛,個個麵色凝重,眼底佈滿紅血絲。
他們都清楚,天光大亮之後,此事再無隱瞞可能。
而他們那位被殿下捧在掌心、視若珍寶的太子妃,昨夜,該是何等心碎。
正月十五的晨光,破開了冬日厚重的雲層,卻驅不散徹骨的淩冽寒風。朔風卷著簷角的冰碴,嗚嚥著撞開東宮西跨院最偏僻的沉思院門扉,將滿院的死寂攪得愈發沉冷。
一夜將盡,屋角的銀骨炭早已燃成了灰白,餘溫散盡,隻餘下滿室揮之不去的甜膩與曖昧。床榻上的兩人仍在沉睡,而院門外,四個貼身侍衛早已如熱鍋上的螞蟻,額角的冷汗浸濕了鬢髮,臉上是掩不住的惶恐與無措。
太子殿下昨夜入了這沉思院,便再沒出來。如今日上三竿,早朝的時辰早已過了,他們這些近身伺候的人,比誰都清楚,太子殿下素來律己,若非萬不得已,絕不會誤了朝事。更遑論,如今太子妃懷著身孕,陛下便是免了太子妃的早朝,讓太子妃安心養胎,有要事可上朝;如今太子無故不參加早朝,該如何給皇上彙報,就算有事無法參加早朝,也斷斷不會在這偏僻院子裏逗留整夜。
可現在他們既不敢硬闖,又不知該如何向宮中、向凝暉院的太子妃稟報。這等事,一旦捅出去,便是動搖東宮根本的滔天大禍,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十條命都擔待不起。幾人對視一眼,皆是滿麵焦灼,指尖攥著腰間的佩刀,指節都泛了白,隻能死死守在門外,等著裏麵的動靜。
床榻上,肖懷湛的睫毛先輕輕顫了顫。
最先回籠的不是意識,是異樣的體感——渾身筋骨泛著說不清的酸軟,像是內力耗竭後的虛浮,鼻尖縈繞的,也不是凝暉院裏日日相伴的、王子卿身上清淺的冷梅香,而是一股甜得發膩的脂粉氣,混著不堪的靡麗氣息,直直往肺腑裡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