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385章

可今日宮宴之上，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王子卿居然懷孕了！

肖懷湛不僅好好的，還當著滿朝文武、後宮妃嬪的麵，對王子卿嗬護備至，滿眼都是她，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自己。他們二人，依舊是那副天造地設、恩愛甜蜜的模樣，彷彿之前的心悸反噬，都隻是她的一場幻覺！

怎麼會這樣？！

柳依依猛地一掌拍在榻沿上，震得桌上的果碟都跳了跳，氣得渾身發抖。如果蠱蟲真的在起效，肖懷湛怎麼敢和王子卿親近？怎麼會讓她懷上孩子？難道是那蠱師騙了她？還是說，王子卿找了什麼法子，暗中壓製住了蠱蟲？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裡翻來覆去，如同亂麻，攪得她心煩意亂，眼底的戾氣越來越重，幾乎要溢位來。可就在這時，一個荒唐又誘人的念頭，忽然毫無預兆地劃過了她的腦海。

難道說……肖懷湛根本就不愛王子卿？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是瘋長的藤蔓，瞬間纏住了她所有的思緒，將那些憤怒與慌亂，盡數壓了下去。她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是了，一定是這樣！

當初在大殿之上，他當著滿朝文武百官的麵，跪求皇帝陛下賜婚，信誓旦旦地說要給王子卿一生一世一雙人，說得那般情真意切，說到底，不過是看中了王子卿是已被選中的太子妃罷了。誰不知道，王子卿的兄長明麵上是三皇子肖懷湛的救命恩人，在未冊立太子的情況下，陛下就先冊封王子卿為太子妃，王家現在手裏握著的兵權、鐵礦，都是他肖懷湛奪嫡路上最需要的東西。

若不是靠著王子卿，他一個當年隻是貴妃之子的皇子，怎麼可能鬥得過其他兄弟，穩穩坐上這太子之位？

什麼情深義重，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都不過是他演給天下人看的表麵文章！王子卿，也不過就是他肖懷湛能順利上位的一塊墊腳石而已！

想到這裏，柳依依臉上的憤怒與扭曲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抑製不住的狂喜，嘴角不受控製地揚了起來，最後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越笑越得意，越笑越瘋狂，連先前被禁足的氣急敗壞，都忘得一乾二淨。

既然他對王子卿本就沒有真心，不過是逢場作戲，那這蠱蟲反噬不反噬，又有什麼關係？他對王子卿沒有愛意，蠱蟲自然就不會發作，王子卿能懷孕，也就說得通了。

而她，就不一樣了。

柳依依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心口，眼底滿是誌在必得的光芒，還有近乎扭曲的貪婪。肖懷湛的體內，可是養著用她的心頭血喂大的蠱蟲，不管他願不願意，這一輩子，他都隻能被她牽著鼻子走。隻要她想，她隨時能讓他痛不欲生；也隻有她，能解他的痛，能救他的命。

現在他不過是還需要利用王子卿的勢力，等他徹底坐穩了這太子之位，等她再使點手段，讓他徹底明白，隻有待在自己身邊，才能好好活著，到時候，他眼裏心裏，就隻會有她柳依依一個人。

到了那一天，王子卿，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所有的榮光，所有的榮華富貴，所有的偏愛與尊榮，都將完完全全屬於我柳依依。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隻會拋頭露麵、不懂溫柔小意的女人，怎麼配站在太子身邊？怎麼配做這東宮的女主人？

以後，這東宮，隻會有我一個女主人。等肖懷湛登基為帝，我便是大周名正言順的皇後，母儀天下，就連九五之尊的皇帝，都要受製於我。而你王子卿，隻能被廢入冷宮，看著我風光無限，在無盡的悔恨與孤寂裡，度過餘生！

柳依依越想越得意，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頭戴鳳冠、身著後服，站在肖懷湛身邊，接受萬人朝拜的場景。先前的滿腔怒火，盡數化作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她緩緩靠在軟榻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榻沿，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算計，開始在心裏細細盤算起，該如何藉著這禁足的日子，布一個天羅地網，給王子卿致命一擊，讓她和她肚子裏的孽種，永無翻身之日。

這一局，她贏定了。

東宮的書房裏，燭火搖曳，將肖懷湛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映在冰冷的牆壁上，周身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意。

自從上次他心悸發作、吐血昏迷之後，他便將東宮麾下的暗衛，幾乎盡數派了出去，唯一的任務，就是徹查柳依依，以及她的父親，吏部尚書柳崇一家的底細，上溯三代，旁及親友，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

此刻，暗衛連夜送回來的密報，就攤在麵前的梨花木桌案上。肖懷湛坐在圈椅裡，指尖捏著那幾頁薄紙，目光沉沉地掃過上麵的每一個字，眉頭越皺越緊，周身的寒氣也越來越重。

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柳崇出身寒門，當年科舉一舉成名，位列三甲，後來娶了太傅的小女兒，藉著嶽家的勢力，在官場步步攀升，一路走到了吏部尚書的位置。他與妻子夫妻相敬如賓，府中連個妾室通房都沒有，在京中名聲一向清貴。育有兩子一女，大兒子柳汝川，二十六歲，早已娶妻生子，如今在兵部任職，行事中規中矩，並無出格之處；二兒子柳汝陽，二十三歲，也已成家，半年前曾跟隨肖懷湛去邊境剿匪，過程中為了掩護同僚，被巨石所傷，斷了雙腿，如今便在家中休養，極少出門，與外界幾乎沒有往來；至於小女兒柳依依，今年二十歲，早年便體弱多病，常年待在府中養病，很少在京中貴女的圈子裏露麵，京中認識她的人都不多。

四年前，也就是王子卿剛被冊立為太子妃不久，柳家便以柳依依身體孱弱，久治不愈，京中太過喧囂不利於養病，再加上她年紀漸長，尚未定下親事，怕留在京中被人笑談為由，將她送到了老家東陽縣休養。直到去年，肖懷湛去東陽縣附近剿匪，柳汝陽也一同隨行，才順路將柳依依接回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