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陷入了一個無形的、密不透風的迷局,伸手抓不住任何線索,睜眼看不清任何真相,耳邊聽不到任何實話,隻能被動地順著柳依依佈下的軌跡,一步步往前走,一步步深陷其中,無法掙脫。
他依舊在躲避王子卿,依舊在承受著靠近心愛之人時的撕心裂肺,可他對柳依依的每一次赴約、每一次相見,都成了紮在他自己心上的另一根尖刺。一邊是身不由己、無法控製的病痛,一邊是滿心愧疚、無處訴說的背叛感,雙重煎熬日夜折磨著他,讓他日漸憔悴,眼底紅血絲愈發濃重,連身形都消瘦了幾分。
而東宮之中,王子卿的心,也在日復一日的等待與失落中,一點點沉落,一點點發涼。
她不是懵懂無知的閨閣女子,她出身神醫穀,聰慧通透、心思細膩,肖懷湛日漸明顯的躲避、刻意保持的距離、欲言又止的疏離、眼底深藏的痛苦,她全都看在眼裏,記在心底,疼在骨髓。
更讓她心亂如麻、徹夜難眠的是,京城裏開始流傳起不堪入耳的風言風語,說太子殿下與吏部尚書之女柳依依私相往來、頻頻在宮外幽會,兩人情意甚篤、早有私情,太子殿下早已將新婚的太子妃拋在了腦後,東宮的風光,不過是徒有其表。
流言蜚語如同瘋長的野草,一夜之間席捲整個京城,街頭巷尾、茶樓酒肆,處處都在議論,愈演愈烈,愈傳愈不堪。可王子卿卻始終固執地不信,拚盡全力守住心底的信任。
她不信那個曾在月光下對她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肖懷湛會變心,不信那個拚盡一切、排除萬難也要娶她回家的夫君會負她,不信他們歷經生死、跨越阻礙換來的相守,會如此脆弱不堪,如此不堪一擊。
她一次次壓下心底翻湧的委屈與不安,一次次鼓起勇氣走到肖懷湛麵前,抬眸望著他,清澈眼眸裡滿是認真、期許與執著,聲音輕軟卻堅定:“阿湛,你告訴我,外麵的那些話都是假的,對不對?你近日總是躲著我,總是避開我,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是不是有什麼苦衷?你告訴我,無論是什麼,是刀山火海,是詭術邪祟,我都與你一起麵對,一起承擔。”
每一次,她都想要一個坦誠的答案,想要一個明確的安慰,想要一個讓她安心的承諾。
可每一次,肖懷湛都無法開口,無法言說,無法坦誠。
他看著她眼底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愛意,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與擔憂,心口的劇痛與愧疚同時翻湧而上,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他不能說,他萬萬不能告訴她,他的身體在瘋狂排斥她,卻在不由自主地靠近另一個女人,他不能讓她承受這般錐心刺骨的傷害,不能讓她因他的身不由己而心碎神傷。
於是,他隻能選擇最懦弱、最傷人的方式——逃避。
他會伸手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不由分說地低下頭,吻住她的唇。那吻帶著他壓抑許久的愧疚、貪戀、痛苦與不捨,溫柔得讓人心碎,也霸道得讓她無法抗拒,無法掙脫。
他用溫柔的吻,堵住她所有的疑問;用繾綣的擁抱,掩蓋他所有的不安;用夫妻間最親密的溫存,躲過一次又一次本該坦誠相對、共渡難關的時刻。
王子卿心軟,情深,意篤,每一次都被他的溫柔化解,每一次都選擇相信,選擇退讓,選擇將滿心的疑慮與委屈,盡數壓迴心底,獨自承受。
她不知道,她每一次的包容與信任,都讓肖懷湛的愧疚更深一分,痛苦更甚一分;她不知道,他每一次的親密與溫存,都在承受著心口撕心裂肺的痛楚,每一分溫柔都藏著萬分煎熬;她更不知道,那個她深愛著、信任著的夫君,早已被一股無形的、邪惡的力量操控,身不由己,步步深陷,無法自拔。
而肖懷湛與柳依依的一次次“偶遇”,終究在一次柳依依精心策劃、步步為營的安排下,徹底失控,再也無法挽回。
那一日,柳依依以賞荷為由,約他在城郊一處僻靜水榭相見,依舊是親手做的點心,依舊是溫婉柔語,依舊是無害純良的模樣。肖懷湛如約而至,心中依舊存著查清真相的最後一絲念頭,身體依舊不受控製地想要靠近她、依賴她。
柳依依與他閑閑閑談,聊詩書,聊風物,聊養生,言語間全是溫婉得體,無半分破綻。閑談片刻之後,她忽然起身,腳下似是被青苔一絆,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慌的驚呼,身體失去平衡,徑直朝著肖懷湛懷中倒去。
肖懷湛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腰肢,溫軟身軀入懷,淡淡的香氛縈繞鼻尖,他心口依舊平靜無波,甚至生出一絲莫名的親近與安穩,全無半分痛感。
可就在此時,水榭外的青石路上,突然傳來數道驚惶失措的腳步聲,伴隨著壓抑的抽氣之聲。
幾位下朝歸府的朝中重臣恰好途經此處,抬眼便看見水榭之中,太子殿下攬著吏部尚書之女柳依依,相擁而立,姿態親昵,眉眼相對,分明是私下幽會、情意纏綿的模樣。
眾臣大驚失色,臉色慘白,慌忙跪地行禮,聲音顫抖不已,連頭都不敢抬:“臣、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柳依依靠在肖懷湛懷中,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意、陰狠與算計,轉瞬即逝,麵上卻立刻露出受驚羞怯、惶恐無措之態,眼眶瞬間微紅,淚珠在眸底打轉,慌忙從他懷中掙脫,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臉頰通紅,淚眼盈盈,一副被人撞破私情、柔弱不堪、羞於見人的模樣。
“臣女……臣女失禮,驚擾殿下與諸位大人,臣女告退!”
她屈膝匆匆一拜,頭垂得極低,步履慌亂、踉蹌著快步離去,那副我見猶憐、清白受擾的模樣,落在眾人眼中,更是坐實了這段私相幽會、不清不楚的私情,再也無從辯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