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月，湛如目 第361章

“去，徹查柳依依。”肖懷湛聲音低沉冷冽，不帶半分溫度，帶著太子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字一句，清晰落下，“從她出身、家世、行蹤、交友，到近日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事無巨細，全部查清，不得有半分遺漏，即刻回報！”

“遵命！”

暗衛齊聲領命，身形一晃，不過眨眼之間，便再次消失在殿中，如從未出現過一般，不留半分痕跡。

肖懷湛緩緩抬眼，望向窗外漸漸沉下的天色，暮色四合，夜幕重臨，黑暗吞噬最後一抹霞光。心中疑惑如藤蔓瘋狂滋生，纏纏繞繞，越勒越緊，幾乎令他喘不過氣。

還有一日。

一日後，便是他與卿卿大婚之日，是他整整期盼了四年的日子。隻要熬過這最後兩夜，穩住身體，查清隱患，他便能風風光光迎娶心愛之人，從此相守不離，一世安穩，再無分離。

想到這裏，心底盤旋的疑惑與不安，竟莫名煙消雲散，似被一隻無形之手輕輕抹去，不留半分痕跡。取而代之的，是即將大婚的濃烈歡喜，一點點爬上臉龐，漫上眉眼，緩緩驅散所有疑慮與驚惶。

隻是他未曾察覺，那份突如其來的喜悅，那份輕易被壓下的不安，都帶著一絲不該有的詭異與刻意。一如那碗時常送來、香甜可口的紅棗銀耳羹，表麵溫潤香甜，入口舒爽，暖意融融，可在那誘人甜香之下，卻藏著無人知曉、暗流洶湧的驚天陰謀。一張無形大網，早已悄然張開，將他牢牢籠罩。

次日，大婚前一日，欽天監國師親自設壇，依皇家最高禮製，宰殺烏牛白馬，焚香祭天，告慰先祖，祈求天地庇佑，大婚順遂，國祚綿長，太子與太子妃永結同心，福壽安康。香煙裊裊，直上雲霄，禮樂莊重，響徹天際。

九月十九，宜嫁娶，宜納彩，天地同喜，萬象更新，大吉大利。

大周朝儲君太子肖懷湛大婚，迎娶太常寺卿之女王子卿為太子妃，此乃舉國盛事，轟動京城。自天未亮，整座京城便已陷入沸騰喜慶之中，大街小巷張燈結綵，大紅綢幔隨風飄揚，處處歡聲笑語，人人麵帶喜色，共賀太子大婚之喜。

天剛矇矇亮，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太常寺卿府內已是燈火通明，忙碌不休。王子卿早已起身，閨房內熏著清雅百合香，暖閣燒得暖意融融，驅散秋日微涼，一派溫馨祥和。數位宮中派來的資深嬤嬤，皆是經驗老道、手腳麻利的老人，小心翼翼圍在她身側，為她梳妝打扮，籌備出嫁大典。

銅鏡之中，映出一張絕世容顏。女子眉眼如畫，眸若秋水，膚若凝脂，白皙細膩，唇點胭脂，嬌艷欲滴，眉間以金粉描出一朵燦爛牡丹，華貴大氣，更襯得她容光絕世，傾國傾城。一身大紅嫁衣極盡華貴，綉百鳥朝鳳、鴛鴦戲水，金線銀線交織流轉，燭火之下熠熠生輝，珍珠寶石點綴鑲嵌，一步一搖，光彩奪目。珠翠滿頭，赤金嵌紅寶石鳳冠壓鬢，垂落的珠絡隨輕動叮鈴作響，清脆悅耳，聲聲皆是歡喜。

她垂著眼，長睫如蝶翼輕顫，指尖微微攥著嫁衣裙擺，心頭羞澀與歡喜交織，化作滿溢的幸福。

被冊立為太子妃已然四年，四年期盼，四年相守，今日，她終於要嫁給心悅她、護著她、寵著她的肖懷湛，嫁入東宮，做他名正言順的太子妃，與他一生相守，不離不棄，共赴白頭。

身側母親親手為她理好衣襟，撫平褶皺，眼眶微紅，滿是不捨與欣慰，細細叮囑，聲音溫柔卻鄭重：“入宮之後，謹言慎行，侍奉太子，和睦宮闈，不必牽掛家中。爹孃在家，等你一世平安順遂。”

王子卿輕輕點頭，眼眶微熱，聲音柔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乖巧而鄭重：“女兒曉得，爹孃放心。”

吉時一到，贊禮官身著禮服高聲唱喏，聲震府邸。喜樂瞬間齊鳴，鑼鼓喧天，鞭炮炸響，震耳欲聾，滿是喜慶。

十裡紅妝，自太常寺卿府中排至街外，一眼望不到頭，綿延數裡，蔚為壯觀。雕龍鳳紋的紅木大床、紫檀木桌椅、海青石琴桌、鬆紅林木宮桌、金絲楠木四方桌、廣寒木七屏圍榻椅、青金瑞獸雕漆鳳椅等大件貴重器物，早在前一日便由僕役小心翼翼抬入東宮，安置妥當，盡顯太子妃身份尊貴。

此刻，抬聘禮、嫁妝的僕役連綿不絕，排成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龍，金銀玉器、綾羅綢緞、古玩字畫、良田鋪麵，數不勝數，琳琅滿目，真正是名副其實的十裡紅妝，舉世罕見。鳳輦以赤金為框，綴無數珍珠瑪瑙，四麵垂錦繡珠簾，華貴至極，氣勢恢宏，彰顯皇家大婚無上榮光。

依禮製，迎娶正副使須捧製案、節案自奉天門出發，至奉天門後，將製案節案安穩放入太子妃鳳輦，而後乘馬前行，率浩蕩鼓樂自大明門出，一路樂聲喧天，奔赴太常寺卿府，迎娶太子妃入宮。

王子卿被喜娘小心攙扶，踏上鋪滿紅毯的地麵，大紅蓋頭覆麵，隻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下頜，線條優美，惹人憐愛。她一步一步，穩穩踏入鳳輦，身姿端莊，步態優雅，隨莊嚴樂聲，由正副使率儀仗隊依指定路線，緩緩向皇宮行去。

十裡紅妝，一路綿延，所過之處，皆是歡呼。

東宮自昨夜起，便徹夜燈火通明，未曾熄滅一刻。朱紅宮牆之上，掛滿連綿十裡的大紅綢幔，鎏金雙喜貼滿飛簷鬥拱，處處喜氣。宮燈盞盞綴流蘇，隨風輕擺，映得整座東宮流光溢彩，瑞氣千條，喜氣衝天。

京城主街，自太常寺卿府至皇宮正門，早已提前清水潑街，黃土墊道，潔凈無比。街道兩側百姓摩肩接踵，擠得水泄不通，人人麵帶喜色，爭相觀望，都想一睹太子與太子妃的盛世婚典，見證這百年難遇的舉國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