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嘆一聲,從袖中取出那封關鍵密信,輕輕推至肖懷幀麵前,聲音沉緩:“二哥,你且看這個。”
肖懷幀滿心疑惑地拿起信件,目光剛一觸及紙上字跡與私印,臉色驟然大變,瞳孔猛地收縮,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肖懷湛,嘴唇哆嗦著,竟發不出半點聲音。
信上的二皇子府私印清晰無誤,行文語氣酷似他的手筆,就連信紙的暗紋,都是二皇子府獨有的規製,任誰來看,都會認定此信出自他的府邸。
肖懷湛看著二哥獃滯失神的模樣,輕輕頷首,確認了信件的指向。
片刻的死寂後,滔天的屈辱與憤怒猛地衝破肖懷幀的理智,他氣得滿臉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牙關緊咬,牙根咬得咯吱作響,指節攥得泛白,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半晌,他終於壓抑不住,仰天怒吼一聲,聲音嘶啞悲憤:“不可能!這封信是偽造的!徹頭徹尾的偽造!本殿下的府邸清清白白,絕不可能與匪寇有半分牽扯!如此下作陰毒的栽贓之計,絕不可能出自我二皇子府!”
肖懷湛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無比堅定:“二哥,我信你。正因為信你,我才沒有聲張,而是私下前來告知於你。這分明是有人看不慣我們兄弟和睦,故意設下圈套,想讓我們同室操戈,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肖懷幀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三弟,心頭百感交集,翻江倒海,過往的輕視與不服,在這一刻盡數崩塌。
曾幾何時,在他眼中,肖懷湛不過是跟在他與大哥身後的小跟班,不起眼,不張揚,毫無鋒芒。大哥是皇後嫡長子,天資卓絕,德才兼備,如果被立為太子,他可能心服口不服;可對這個從小亦步亦趨的三弟,他從未放在心上,隻覺他資質平庸,難成大器。
可世事無常,大哥主動辭去朝中職位,退居國子監潛心育人,而這個他從不看好的弟弟,卻一路披荊斬棘,被冊立為太子,在朝堂之上雷厲風行、英明果敢,執掌朝綱,令天下人折服。他嘴上不說,心底卻始終憋著一股不服氣,對肖懷湛的太子之位,一萬個不樂意。
可如今,在足以置他於死地的“鐵證”麵前,這個被他輕視多年的弟弟,卻選擇毫無保留地信任他,不顧儲君立場,私下前來通風報信,護他周全。
他忽然想起大哥放下爭儲時的坦然灑脫,再看看眼前三弟的胸襟氣度,肖懷幀猛地驚醒——是他識人不清,心胸狹隘,固守著爭儲的執念,困在自己的方寸之地,眼界太低,格局太小,從未真正看清過自己的兄弟。
鼻尖一酸,眼眶瞬間泛紅,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險些在弟弟麵前失態。他慌忙低垂眼眸,以拳掩唇輕咳一聲,掩飾住心底的激蕩,再抬眼時,神色已然鄭重無比,對著肖懷湛沉聲道:“三弟放心!為兄身為天家皇子,絕不可能做出有失皇家體麵、通敵叛國的齷齪之事!此事定是奸人陷害,為兄必定徹查到底,給你,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你隻管安心籌備大婚事宜,朝中查案之事,為兄替你分憂!”
肖懷湛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點頭應道:“好,有二哥這句話,我便放心了。近日大婚事宜繁雜,我正好分身乏術,此事便託付給兄長了。”
二人不再多言,俯身於書桌之上,對著攤開的線索卷宗低聲探討,燭火搖曳,將兄弟二人的身影疊映在一起,往日的隔閡與芥蒂,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而另一邊的正廳裡,肖懷湛與肖懷幀一踏入書房,蘇婉清便再也撐不住,輕聲告罪,匆匆趕往偏廳。她站在菱花鏡前,擰開錦帕細細凈麵,整理淩亂的髮絲與衣裙,可雙眼依舊紅腫如桃,心緒翻湧如潮,胸腔裡塞滿了羞憤與委屈。
方纔被丈夫當眾斥責的不堪一幕,盡數被太子妃王子卿看在眼裏,這讓素來好強的她無地自容。她想立刻退回內院,避開所有目光,可又深知將貴客獨自留在廳中,是失了主母的待客之道;若是留下,麵對王子卿的注視,又隻覺得坐立難安,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無比。
進退兩難之際,蘇婉清緩步走回正廳,垂首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王子卿將她的窘迫與難堪盡收眼底,心中暗自嘆息。她想起一年前應皇後之邀入宮赴宴,途經鍾粹宮偏殿時,無意間瞥見蘇婉清跪在冰冷刺骨的金磚地上,一筆一畫抄寫佛經,身姿單薄落寞,連尋常宮人都敢對她怠慢,心中早已瞭然這位二皇子妃在府中的處境。
王子卿定了定神,輕聲打破廳內的沉默,語氣溫和清淡:“聽聞二皇子妃未出閣時,乃是京中鼎鼎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尤其棋藝卓絕。我於棋藝一道素來不通,今日難得遇見,不知可否請二皇子妃指點一二?”
蘇婉清聞言猛地一怔,抬眸看向王子卿,眼底滿是錯愕與不敢置信。
成婚三年多,她被困在二皇子府的深宅大院裏,被無子的焦慮、丈夫的冷落、府中姬妾的刁難磨平了所有稜角,早已無人記得,她曾是蘇家捧在手心的明珠,是京中無數才子傾慕的才女。如今,這位風華絕代、身份尊貴的太子妃,居然還記得她的才名,還願意屈尊讓她教棋。
塵封多年的驕傲與積攢已久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鼻尖一酸,險些再次落淚。她強忍著淚意,聲音輕細沙啞:“太子妃謬讚了,臣妾許久不曾碰棋,棋藝早已生疏,怕是教不了太子妃。”
王子卿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無妨,我本就是臭棋簍子,橫豎都是輸。既然二皇子妃不便下棋,不如帶我去府中花園逛逛?我還是第一次來二皇子府,想看看園中景緻。”